赤風很自然地伏低身子,示意司辰上來。
司辰也沒客氣,輕輕躍上它寬闊溫暖的背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好,紅豆則乖巧地立在他肩頭。
“坐穩了,司辰兄弟!”
赤風低吼一聲,四肢發力,化作一道赤影穿梭在林間。
黑山則是邁開沉重的步伐在前面開路,地面隨之微微震動,速度卻絲毫不慢。
這默契是在過去一個月里養成的。
起因是司辰有幾次想自已去附近摘點野果,結果毫無意外地,每一次都迷失在萬寂山的老林子里。
每一次,都是被黑山和赤峰嗅著味道,費好大勁才把他尋回來。
自那以后,但凡需要去稍遠些的地方,不是赤風馱著,就是黑山帶著。
兩妖對司辰這路癡的毛病,已經從最初的無語變成了現在的習以為常。
司辰自已倒是很坦然,畢竟迷路兩年都過來了。
...................
那風云匯聚的龍隕之地看起來仿佛就在眼前,但望山跑死馬,實際距離遠比看到的要遙遠。
沿途,他們遇到了好幾撥同樣朝著龍威源頭趕去的生靈。
有駕馭著法器、神色警惕的人族修士,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著,也有形態各異、氣息兇悍的妖族,或獨行或結伴,朝著同一個方向奔行。
果然,蛟龍隕落的消息,把藏在各處的牛鬼蛇神都引出來了。
越靠近目的地,遇到的人和妖就越多。
赤風和黑山的氣息毫不掩飾地散發開來,等閑妖獸和人族修士感受到這兩股強橫的妖氣,大多會選擇主動避讓,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足足趕了大半日的路,直到日落西山,翻過最后一道布滿嶙峋怪石的山脊后,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天坑,邊緣陡峭,深不見底,彌漫著淡淡的灰色霧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天坑最中心的位置,隱隱能看到一個散發著幽光的入口,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
但入口一道肉眼可見的禁制,攔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人族和妖族各自占據一邊,涇渭分明,彼此之間都帶著明顯的戒備。
人族那邊,服飾各異,有宗門的,有家族的,也有不少散修,都在低聲交談,目光不時掃向天坑深處。
妖則是形態各異、充滿野性氣息的妖族,它們大多保持著本體,或趴伏,或踱步。
司辰他們到來時,引起了不少注意。
他一個白衣少年,騎在威風凜凜的赤瞳虎背上,旁邊還跟著一頭小山似的撼山熊,這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更讓人族修士這邊訝異的是,妖族陣營里,有幾頭氣息不弱的妖獸看到司辰,居然頗為熟稔地低吼著打了聲招呼。
“嘿!黑爺,風爺,你們也來了!”一頭豬妖哼哧著說道。
“司辰小哥,你也對這老蛟的收藏感興趣?”另一只羽毛鋒利如刀的巨鷹落在不遠處的巖石上,口吐人言。
司辰對著它們點了點頭。這些都是在最近一個月,跟著黑山赤風閑逛時認識的“鄰居”。
過去一個月,司辰沒少被黑山和赤風帶著在萬寂山深處晃悠。
他性子簡單,加上黑山它們的有意引見,倒是和不少開了靈智的妖族混了個臉熟。
妖獸們也覺得這人類少年順眼,便也認他。
他們這邊熟絡的互動,落在人族修士眼中,頓時引來一陣竊竊私語。
“那小子什么來頭?怎么跟那些畜生這么熟?”
“看樣子還挺熟......那些妖獸居然對他這么客氣?”
“一個筑基期的小子,跑到這種地方來,還跟妖獸稱兄道弟......”
他們的議論聲不大,但在場都是耳聰目明之輩,聽得清清楚楚。
黑山不滿地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白氣,銅鈴大的熊眼瞪了過去:“看什么看!俺兄弟樂意跟誰交朋友,關你們屁事!”
這話像捅了馬蜂窩,人族修士那邊立刻炸了鍋。
“放肆!口出狂言!”
“與妖為伍,自甘墮落!簡直是人族之恥!”
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指著司辰罵道:“小子,你爹娘沒教過你做人的道理嗎?”
司辰原本沒在意那些話,直到聽見這句,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父母、親人、溫暖的家族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他不允許任何人,用這種話玷污那份溫暖。
“嗡——”
一柄完全由刺目雷霆凝聚的長槍瞬間在他掌中成型,然后朝著那出言不遜的年輕修士,帶著刺耳的爆鳴聲破空而去!
雷亟槍,這是司辰為這一招取的名字。
那年輕修士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只覺一股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小心!”
他身旁一位年長修士猛地將他往旁邊一推。
“噗嗤!”
血光迸現!
雷槍擦著年輕修士的肩膀掠過,他整條右臂瞬間被狂暴的雷霆汽化,消失不見!余波甚至將他身后地面炸出一個焦黑的大坑。
那年輕修士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捂著斷臂處倒地昏死過去。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驚呆了。
那狂暴的雷霆之力,那標志性的雷槍......
人群中有人失聲驚呼:“是他!兩年前在望古城殺了流云劍宗呂長老的那個司辰!”
這話一出,人族修士陣營頓時一片嘩然。
兩年前那個以筑基逆伐金丹、踏平流云劍宗據點的名字,早已傳遍周邊區域。
此刻見到這標志性的雷霆之槍,立刻被人認了出來。
“司辰!果然是你!!”
一聲飽含著刻骨恨意的咆哮如同驚雷,從天邊滾滾而來。
只見數道凌厲的劍光破開云層,瞬息間便抵達天坑上空。
為首一人,身著華服,面容與曾經那呂巖有五分相似,正是元嬰境修為的掌門呂慈!他身后,還跟著兩位氣息渾厚的金丹長老。
呂慈遠遠就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和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目光瞬間就鎖定了那個騎在赤瞳虎背上的白衣少年,那場中唯一與妖族為伍的人族。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殺弟之仇,宗門之辱,此刻盡數化為滔天殺意。
“納命來!”
呂慈根本不多廢話,一道凝練至極、蘊含著元嬰威壓的恐怖劍氣,朝著司辰襲來!
這一劍快如閃電,蘊含著元嬰修士的全力一擊,誓要將司辰當場格殺!
“吼!”
“嗷!”
根本不需要交流,赤風和黑山同時動了。
赤風周身風刃狂卷,黑山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裹挾著崩山巨力,咆哮著拍向那道劍光!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響徹天際,狂暴的能量沖擊四散開來,吹得許多修為較低的修士東倒西歪。
赤風和黑山龐大的身軀同時向后滑退數步,它們硬生生接下了元嬰修士含怒一擊。
“老東西,當著我們的面動我們兄弟?”赤風齜著獠牙,周身風刃環繞。
看到黑山和赤風出手,其他妖族紛紛上前一步,全部進入了戰斗狀態。
妖族內部弱肉強食,打生打死是常事,但面對人族壓迫時,卻出奇地一致對外,更何況這里是萬寂山,是它們的地盤!
人族陣營的其他修士見狀,紛紛皺眉。
他們來這是為了蛟龍遺藏,可不是為了幫流云劍宗報仇,更不是為了和妖族開戰,當下就有幾個領頭的出聲勸阻:
“呂掌門,還請息怒!眼下探索龍隕之地要緊!”
“不錯,禁制未開,私人恩怨,可否暫且放下?!”
呂慈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被兩尊大妖護在身后的司辰,又掃了一眼對面那群蓄勢待發的妖族。
他知道,在這里,今天他恐怕難以得手
強行開戰,只會讓流云劍宗成為眾矢之的。
“哼!”
呂慈重重冷哼一聲,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小畜生,就讓你多活片刻!入了龍隕之地,我看還有誰能護得住你!”
說完,他袖袍一拂,帶著門人退回到人族陣營前方,不再看這邊。
黑山朝著流云劍宗的方向不屑地呸了一口,然后看向司辰,咧開大嘴:“兄弟別怕,有俺們在!誰想動你,先問問俺老黑的巴掌答不答應!老子把他蛋黃都扇出來!”
司辰看著擋在自已身前的熊與虎,還有周圍那些雖然認識不久卻愿意為他站出來的妖族,一種暖融融的感覺包裹著他。
他輕輕拍了拍赤風的脖頸:“黑山大哥,赤風大哥,剛才,多謝你們。”
“謝個蛋!”
黑山扭過頭,滿不在乎,“是兄弟就別整這出,再客氣老子一屁股坐死你!”
赤風也甩了甩尾巴,表示不必在意。
就在這時,司辰儲物戒中那枚暗沉鱗甲,再次劇烈震顫起來。
他剛將鱗甲取出,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嗖!嗖嗖嗖!
人群中,妖族里,同時有數十道異物飛起!仔細一看,竟全都是類似的蛟鱗!它們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化作一道道流光,爭先恐后地投向天坑中心那幽暗的入口!
“我的鱗片!”
“怎么回事?”
司辰的鱗甲同樣脫手飛向空中,原來,擁有這“鑰匙”的,遠不止他一個!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這些來自不同持有者的蛟鱗,如同受到無形召喚,在空中迅速匯聚,隱隱組成了一條模糊的蛟龍輪廓!
那輪廓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猛地調轉方向,如同活過來一般,一頭鉆向下方的天坑,消失在入口處。
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震驚地看著這超乎想象的一幕。
“難道這才是開啟龍隕之地的真正鑰匙?”
仿佛是為了印證眾人的猜想,就在所有蛟鱗沒入天坑的下一刻,入口處那道阻攔了所有人去路的禁制,緩緩變淡,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一股古老,夾雜著龍威的氣息,從幽深的洞口內傳遞出來而來。
龍隕之地,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