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還在回味著那只烤雞的滋味,聞言立刻站了起來。
“走著!“,他反正看熱鬧不嫌事大。
三人結了賬,走出醉仙樓。
司辰在街口隨意攔住一個看起來像是本地修士的中年人。
“這位道友,請問流云劍宗怎么走?”
那修士正低頭趕路,被人攔住,臉上閃過一絲不耐,頭也不抬地揮揮手:“怎么又一個問的?都說了那邊現在啥也沒……呃……”
他話說到一半,終于抬起頭,目光掃過司辰,又落到他身后那兩個氣息渾厚、眼神迫人的漢子身上,心里猛地一咯噔。
這三位,他一個都看不透!
他臉上立刻堆起客氣的笑容,語氣也恭敬了不少:“前輩,就在鎮子西邊約莫百里左右,不過前輩,現在去怕是白跑一趟了。那地方……唉,早就不是以前的流云劍宗嘍。”
“哦?” 司辰靜靜看著他。
那人趕緊補充道:“呂宗主和幾位長老在萬寂山出了事,消息傳回來沒多久,以前的仇家就找上門了,能搬走的、能搶的,早就被刮得一干二凈,去了也沒什么看頭。”
“無妨,只是去看看。”司辰說著,隨手取出幾塊下品靈石遞了過去,“多謝指路。”
那修士一愣,接過靈石掂量了一下,臉上瞬間喜笑顏開:“哎喲!前輩太客氣了!您要是想去看看風景,那地方景色還是不錯的!祝前輩此行順利!”
離開了落霞鎮,百里對三人而言不過片刻功夫。
遠遠望去,一片連綿的山脈映入眼簾,其中一座主峰隱約能見到亭臺樓閣的輪廓,只是……
正如那修士所說,遠遠看去依舊頗為恢宏的流云劍宗,如今卻透著一股破敗的氣息。
仔細看去山門似乎都倒塌了半邊,上面還有法術轟擊留下的焦黑痕跡。
許多通往山頭的石階長出了雜草,早已無人清理,一片蕭索。
“嘖嘖,真是樹倒猢猻散啊。”黑山咂咂嘴,大搖大擺地走在最前面。
沿途幾乎看不到人影,偶爾遇到一兩個穿著流云劍宗服飾的弟子,也都是行色匆匆,面帶惶然,修為更是低微。
見到司辰這三個陌生面孔,不僅不敢上前盤問,反而遠遠就躲開了。
高層戰力在龍隕之地盡數折損,昔日的仇家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能搶走的資源都被搶走了,有天賦、有門路的弟子也早已另謀出路,如今還留在這里的,不過是一些資質平庸無處可去,或者對宗門感情深厚、寧愿守著廢墟的老人。
剛到山腳,司辰的目光就被一條山路吸引。
那是一條極其漫長的石階,一眼望不到頭,從山腳一直延伸到云霧繚繞的山門處。
“登云梯,九千九百九十九階,考驗意志與資質,登頂者可入外門。”
旁邊一塊歪斜的石碑上,字跡還依稀可辨。這大概是流云劍宗以前用來篩選弟子的手段。
司辰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覺得有些新奇。
“這玩意兒有啥用?”黑山湊過來,瞅了一眼那石碑,滿臉不屑,
“隨便一只剛開靈智的小妖,蹦跶幾下就上去了,還考驗?唬誰呢!”
赤風也瞥了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表達的意思和黑山差不多。
司辰沒理會黑山的吐槽,他抬腳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就和普通的臺階沒什么區別。
一步步向上走去,漸漸的,一股微弱的壓力傳來,如果不仔細探查,幾乎感覺不到。
黑山和赤風對視一眼,只好跟上。
司辰走的不快,像是在感受這石階上殘留的、屬于一個宗門過往。
走到大約三分之一處時,司辰的腳步微微一頓。
前方,一個身影正在艱難地向上攀登。
隨著距離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的背影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每一次抬腿,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可即便如此,他的腳步卻沒有停下。
一步,又一步。
司辰三人很快便趕上了他。
聽到身后的腳步聲,少年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一個明明已經沒什么希望的宗門,一個連低階妖獸都能輕松登頂的石階,一個修為低微、隨時可能倒下的少年……
為什么還要如此拼命?
“流云劍宗已經這樣了,你為什么還要爬?”司辰直接問道,沒有嘲諷,只有不解。
少年腳步一頓,卻沒有停下,只是咬著牙,更加用力地向上邁了一步。
黑山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忍不住插嘴:“不是,小子,你是不是傻?看看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人都快跑光了,還爬個啥?找個山頭挖野菜都比這強!”
這句話像是戳到了少年的痛處,因為他之前真是挖野菜的!
他猛地轉過頭,露出一張沾滿塵土的面容。
“你懂什么!天不生我李鐵柱,劍道萬古如長夜!”
“今日你對我愛搭不理,明天我讓你后悔莫及!”
“天道不公,我便逆了這天!命運弄人,我便改了這命!”
“他日我若為仙帝,定要這諸天都明白,什么叫——莫!欺!少!年!窮!”
司辰:“…...”
黑山:“…...”
赤風:“…...”
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臺詞給搞懵了。
黑山張大了嘴,半晌才合上,撓了撓腦袋,:“這話聽著……味兒怎么這么沖呢?”
少年卻沒注意到幾人古怪的表情,仍然沉浸在自已的世界: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今日我李鐵柱落魄于此,他日我定會……”
他話沒說完,一口氣沒接上來,眼前一黑,眼看就要栽倒。
司辰伸手扶住了他。
入手處,少年的手臂瘦弱,還微微發抖。
“他日定會如何?”司辰看著他,正聽得興頭上,繼續追問。
少年借著司辰的手臂站穩,那股豪言壯語的氣勢突然像是泄了氣,一下子續不上了。
他紅著臉小聲嘟囔:“他日……他日再說吧……反正,我現在就得爬上去。”
黑山忍不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覺得這娃腦子指定是有點啥毛病。
赤風干脆把臉轉向一邊,不忍再看。
司辰看著他抖得厲害,以為他是餓得沒力氣了。
于是便從儲物戒里拿出一個之前打包的、還溫乎的肉包子,遞了過去。
“給你。”
李鐵柱看著突然遞到眼前的肉包子,愣住了。
他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喊完那些話后,沒有嘲笑他,沒有鄙夷他,反而……給了他一個肉包子。
以前那些人,要么當他瘋了,要么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可這位看起來氣質不凡的公子,不僅聽完了,還想聽下文,現在還給他吃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沖上心頭,鼻子有點發酸。
他接過包子,聲音帶了些哽咽:“謝謝……謝謝你。”
李鐵柱再也忍不住,大口吃了起來,幾口就把包子吞了下去,感覺身上恢復了些力氣。
見李鐵柱吃完精神似乎好了一點,司辰便不再多留。
“我們先上去了。”他道了個別,和黑山、赤風繼續沿著石階向上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霧里。
李鐵柱站在原地,手里似乎還殘留著包子的溫熱和香氣。
他呆呆地望著司辰離去的方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翻滾:
這位公子,真是個好人啊!
他把最后那點油星也抹進嘴里,然后深吸一口氣,繼續邁開沉重的雙腿,向上攀登。
這一次,他的眼神似乎比剛才更加堅定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