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光景很快發生了變化。
下方已經可以看到翻滾的云海,云隙繚繞間露出遼闊青翠的大地。
山脈猶如龍脊蜿蜒,江河好似銀絲閃爍。
灰灰好奇地往下瞅。
和之前那個所謂的“丙三七號”完全不一樣。
它用力吸了吸鼻子。
嗯……靈氣很足,這才是它想象中的仙界,環境優美,靈氣濃郁。
不過...還是司辰老爺身邊更舒服,更高級。
它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司辰,心里嘀咕:
要是能把司辰老爺圈起來,每天吸上一口…
這想法簡直太...咳咳,太大逆不道了。
司辰也感知到了這片天地的不同。
他點了點頭:“這才像話?!?/p>
如果仙界都像“丙三七號”那樣,那飛升還有什么意義?
現在這樣才對。
靈氣充沛,生機勃勃。
難怪那些紅甲修士雖然修為高,但給他的感覺總卻不如下界那些天才。
畢竟如果出生在這種環境,就算是東域的一頭豬,說不定都能懵懵懂懂地筑基,甚至結個丹。
這個念頭讓司辰更加堅定了一件事,把家人朋友都接上來。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先探探路吧,搞清楚這所謂的“仙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安不安全。
而且…
來到這片新天地,他沒有后顧之憂。
不用怕打起來波及自已在意的人,也不用擔心動靜太大嚇到誰。
機會太難得。
正好可以試試,這具肉身目前的極限到底在哪里。
可以容納自已幾分力量?
而這份力量,在這仙界,又是什么水平?
就在他琢磨這些的時候,下方云海忽然翻涌起來。
一道道流光從四面八方沖天而起。
黑的、紅的、青的、紫的……各色遁光密密麻麻,轉眼間就把天上這片區域圍了個水泄不通。
灰灰悄悄往后縮了縮,把自已藏在了司辰身后。
它粗略一掃,起碼有上萬號人!
修為也是參差不齊,也有一些息特別強的,給司辰的感覺就和剛才那個叫羅燼的差不多。
浮羅天的主力,到了。
前排是清一色的紅甲修士,后方則是穿著各色服飾、氣息更加深厚的修士,應該是更高階的存在。
其中,司辰還看到了那個剛逃回來的羅燼。
他臉色還有些發白,一臉驚懼,站在一位紫袍男子身后。
那紫袍男子面容儒雅,長須垂在胸前,顯然是這群人的首領。
羅燼似乎想開口說什么,卻見紫袍男子輕輕抬手,示意他閉嘴。
然后,紫袍男子才將視線投向司辰,臉上很快浮現了一絲詫異。
化神期?
羅燼當然和他提過這一點,所有人都將這默認為一種偽裝。
可是,竟連他也無法看透對方真實修為?
想到這,他心中忌憚更深。
但臉上沒泄露分毫,反而朝著司辰的方向拱了拱手。
聲音厚沉,卻不顯得咄咄逼人:
“這位道友,有禮了?!?/p>
“方才手下人魯莽,冒犯了道友,還請道友見諒?!?/p>
這話說得很體面。
司辰挑了挑眉。
這才對嘛。
他拱了拱手:“道友有禮。”
紫袍男子臉上露出溫和笑意,自我介紹道:“在下浮羅天‘巡天司’左使,裴衡,敢問道友尊姓大名?”
“司辰。”
“原來是司道友。”
裴衡點了點頭,目光在司辰和他身后那頭縮頭縮腦的灰驢身上掃過,心中疑惑更甚,但語氣依舊客氣。
“方才羅燼已將事情經過稟報于我,依在下看來,此事想必是有些誤會?!?/p>
他試探著問道:“不知道友仙鄉何處?來我浮羅天所為何事?若是需要幫忙,在下或許能略盡綿薄之力?!?/p>
司辰如實回答:“剛飛升至此,人生地不熟,只是想問個路。”
這話一出,周圍那些修士,包括裴衡身后的羅燼,臉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
裴衡也是一愣,隨即失笑搖頭:“道友說笑了?!?/p>
“飛升者重塑仙體,穩固境界,少說也需要百年光陰,而道友方才展現的手段……”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你這樣的實力,騙鬼呢?
司辰聽著對方的話,若有所思,原來飛升還有‘重塑仙體’這種說法。
不過他也沒多解釋…因為他壓根沒經歷過。
裴衡見他不答,也不追問,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既然道友遠道而來,不如移步一敘?”
“我家星主得知有貴客駕臨,特意吩咐,務必要好好招待?!?/p>
司辰看著裴衡。
對方從出現到現在,說話得體,態度客氣,沒有一上來就喊打喊殺,也沒有用那些高高在上的姿態壓人。
裴衡見司辰沒有立刻應聲,臉上笑意未減,轉頭朝羅燼遞了個眼神。
羅燼會意,壓下心中那份未散的驚懼,上前兩步,朝著司辰抱拳躬身:
“前輩,先前多有冒犯,是我等有眼無珠,請前輩…恕罪?!?/p>
他這一躬身,周圍上萬修士雖然不明就里,能讓玄仙境的羅統領這般姿態,眼前這位到底是什么人?
司辰看著羅燼,又看了看始終面帶微笑、禮節周全的裴衡。
對方沒喊打喊殺,也沒擺架子,話說到這份上,十分體面。
他向來是講道理,重德行的人。
“無妨?!?/p>
司辰朝羅燼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道歉,然后看向裴衡:“那就……叨擾了?!?/p>
能坐下來好好交流,自然最好。
他可是有很多問題要問。
裴衡笑容更真切了些:“道友寬宏,請。”
上萬甲胄修士立刻朝著兩側讓開,顯然訓練有素。
司辰騎著灰灰,跟著裴衡緩緩下降。
穿過云層,下方景象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片極其廣闊的大陸,山川秀美,靈氣成霧。
遠遠能看到許多城池,建筑風格與下界截然不同,很多建筑都是懸浮在半空的,像一座座島嶼。
他們飛向的,是大陸中央最大的一座城池。
整座城繁華不已,仙氣繚繞,流光溢彩。
隨著他們越飛越低,城中的居民也注意到了天上的景象。
黑壓壓的巡天司大軍,簇擁著中央一人一驢。
街道上、樓閣中、懸橋上,無數人仰頭張望,議論聲隱隱傳來。
“那是巡天司的裴左使!”
“大軍出動……發生什么事了?”
“中間那人是誰?怎么還騎著頭驢?”
“好奇怪……”
灰灰聽著那些議論,驢臉板得緊緊的。
它用眼角余光掃過下方那些好奇的目光,心里哼哼:
看什么看?沒見過神驢?。?/p>
它刻意調整了一下飛行的姿態,身為司辰老爺的坐騎,它要盡量讓自已顯得優雅一些。
嗯,就是這個范兒。
天上地下,唯此一驢。
裴衡領著他們穿過城池上空,朝著中央那座錐形巨塔飛去。
越靠近,司辰越能感覺到塔身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溫和卻浩瀚,像一顆沉睡的心臟在緩緩跳動。
當他們飛到一定高度時,一道柔和的光幕在他們面前展開。
裴衡做了個請的手勢,率先飛入光幕。
司辰騎著灰灰跟了進去。
光幕之后,別有洞天。
光幕后的景象,讓司辰稍微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會見到什么金碧輝煌的宮殿,或者莊嚴肅穆的大殿。
但眼前……
是一片竹林。
竹葉青翠,空氣清甜。
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徑蜿蜒向前,兩旁種著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清香幽幽。
遠處有潺潺水聲,像個世外桃源,和外面那座繁華喧囂的仙城完全是兩個世界。
灰灰也愣住了,它探頭探腦地張望,鼻子動了動。
嗯……這里的靈氣更濃了,濃得像是要化成水。
裴衡沿著青石板小徑在前方引路
司辰和灰灰跟在身后。
走了大概百來步,前面出現了一座竹屋。
竹屋不大,造型簡樸,屋檐下掛著一串風鈴,風吹過的時候,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竹屋前有一方石臺,石臺旁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張看起來很年輕的臉,眉眼清秀,皮膚白凈,乍一看像個書生。
他正低著頭,專注地看著石臺上的一副棋局,手里拈著一枚黑子,遲遲沒有落下。
裴衡在距離石臺十步遠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禮,聲音恭敬:
“星主?!?/p>
“貴客已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