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還在竹林里飄著。
白河朝著司辰溫和一笑:
“道友喜歡執白,還是執黑?”
司辰看了看棋盤。
黑白兩盒棋子分別放在兩側,黑子深沉,白子溫潤。
他想了想,伸手從白棋盒里拈起一枚。
白河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棋局之中,執黑執白各有講究。
黑子先手,攻勢凌厲,白子后手,穩守反擊。
而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即便下棋也不是簡單的消遣,而是大道之爭,氣運之爭。
讓先,便是讓了半分先機。
這人選了白子,看來是自信到了極點。
他笑了笑,沒再多問,伸手從黑棋盒里取出一枚黑子。
“既蒙道友相讓,白某便執黑先行了。”
說完,他拈起一枚黑子。
“那么...”
“請指教...”
話音落下,他食指與中指拈著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之上。
“嗒。”
子落天元。
那一瞬間,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竹林、石臺、竹屋、風鈴……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垠的黑暗星空。
司辰低頭看了看,自已還坐在蒲團上,只是腳下變成了深邃的星輝。
像是懸在虛空之中對弈。
對面的白河依然端坐著,只是他身后那片星空中,浮現出一片熟悉的星域
青玉主星,環繞的衛星,還有遠處幾顆附屬星辰的虛影。
浮羅天。
整片星域,此刻都成了他棋盤上的“勢”。
灰灰趴在一旁,睜著大驢眼,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它有點懵。
剛才兩人還好好的說話,這會兒怎么突然都不動了?
灰灰歪了歪頭,試探性地“嗯啊”了一聲。
沒人理它。
它又往旁邊湊了湊,用鼻子輕輕拱了拱司辰,還是沒反應。
灰灰眨巴眨巴眼,索性趴回原地,打了個哈欠。
算了,司辰老爺的事,它一頭驢不懂。
等吧。
......................
竹林秘境之外。
裴衡靜靜地站在入口處,沒有離開。
他是金仙圓滿,距離仙王只差一步,對天地法則的感應遠比常人敏銳。
就在白河落子的那一瞬間。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凝重地看向竹林深處。
“已經開始了嗎……”
他低聲自語,神情凝重。
仙王級別對弈,不是他能隨意觀摩的。
他只需要守在這里,確保無人打擾。
那位…到底是什么來頭?
....................................
觀想心象之中。
司辰看著周圍。
黑暗,繁星,還有白河身后那片由光影構成的、緩緩運轉的浮羅天星域。
挺有意思。
這感覺,有點像在腦子里造了一個小世界,執星辰為子,用意念下棋。
白河見司辰如此從容,笑了笑,心中最后一絲疑慮散去。
能如此輕松承受他的心象壓制,必是仙王無疑。
只是不知,這位陌生的強者,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道友。”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輪到你了。”
司辰這才收回打量星空的目光,看向棋盤,又看了看白河那副氣定神閑、仿佛智珠在握的模樣。
這神態,這做派....
頗有故人之姿。
周衍。
要是那家伙在這兒,肯定會喜歡這種場面。
他會搖著扇子,笑瞇瞇地分析什么“星象對應”、“氣運流轉”之類的,說一堆讓人半懂不懂的話,神神叨叨的。
這活應該讓他來干。
至于自已……
司辰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白子。
他其實不太懂棋。
在大胤當王爺的時候,倒是有不少人想教他,說什么“弈棋如治國”、“黑白之間見天地”。
但他聽著聽著就乏了。
算計太繁,不如直接問“你想贏還是想輸”來得直接。
司辰想了想,也沒再多琢磨。
他抬起手,將那枚白子,隨意地放在了一個他覺得“順眼”的位置。
“嗒。”
白子落定。
十六之十六,星位。
轟!!!
觀想心海之中,一輪熾熱巨日在司辰身后升起!
光與熱在虛空中奔涌,將整片黑暗“星域”點亮。
白河悶哼一聲,身后的浮羅天星域虛影劇烈晃動,仿佛要下一瞬就要被融化。
他穩了穩心神,仙王級的神魂之力全力運轉,才堪堪抵住那股浩瀚的威壓。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大日之道?
而且是造詣極深的太陽真意。
難怪對方如此自信,原來走的竟是這等堂皇霸道、至剛至陽陽的路數!
白河定了定神,眼神凝重了幾分。
這位陌生仙王,實力比自已預想的還要強上一線。
不過,強得有限。
剛才那一瞬間的沖擊雖然駭人,可自已畢竟穩住了,說明雙方仍在同一大境界內,只是對方略勝一籌。
可以一戰。
只是,一位如此強悍、卻從未聽聞的仙王,為何突然駕臨他浮羅天這偏僻星域?難道真是路過?
他到底想干什么?
白河不知道的是,司辰根本沒修過什么“大日之道”。
他甚至沒在那枚棋子上做任何文章。
至于身后升起的那輪太陽?
那不過是司辰坐下時,體內那浩瀚的恒星本源自然散發的一絲氣息,被這觀想心海的規則自動捕捉、具現化了而已。
“道友果然深藏不露。”
白河定了定神,指尖再次拈起一枚黑子。
“嗒。”
黑子落盤。
三之四,小目
霎時間,觀想心海中,那枚黑子化作百萬仙卒!
白河這一手,不再是試探,而是堂堂正正的攻伐。
他以浮羅天統御萬軍的根基,演化出這堂堂軍勢,意在以正破奇,以量壓強。
“兵者,兇器也。”
白河的聲音在星空中回蕩:“道友的大日之道固然煌煌正大,不知可能抵我這百萬仙卒?”
百萬仙卒齊齊舉起武器。
整片星域都為之一顫。
司辰看著那洶涌而來的百萬仙卒。
確實挺有氣勢。
比之前那些紅甲修士強多了,至少看起來像那么回事。
他想了想,從白棋盒里又拈起一枚棋子。
放在哪兒呢?
他看了看棋盤,目光落在十六之四的位置。
這個位置,與自已的第一枚白子遙相呼應,一左一右。
“嗒。”
白子落定。
轟——!!!
觀想心海之中,司辰的左側,升起第二輪熾烈無比的巨日!
兩輪大日,一右一左,如同一雙燃燒的瞳孔。
烈陽焚萬物。
那百萬仙卒剛剛沖進兩輪巨日的光照范圍,從軍陣最前鋒開始,到中軍,再到后陣……
軍陣、煞氣、甲胄、兵戈…
全部瞬間氣化,無聲無息地消失。
一個呼吸之間,百萬仙卒,蒸發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