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又飛了十來天。
窗外的景色漸漸有了變化,偶爾也能看見其他星舟的光點從遠處掠過。
有的匆匆趕路,有的不緊不慢,像一條條發光的魚,在黑暗的海里游著。
灰灰已經習慣了這種日子。
它現在最喜歡趴在軟榻邊,腦袋枕著司辰的腿,一邊打盹一邊吸著那精純到離譜的氣息。
修為漲得它自已都覺得不好意思。
什么都沒干,光是躺著呼吸,就突破到四階了。
突破的時候它自已都是懵的
這才多久?
有時候它會心虛地瞥一眼司辰,心想跟著司辰老爺,這算不算作弊?
但它很快就不心虛了。
作弊怎么了?
有本事,你也找一個這樣的老爺?
它把腦袋往司辰腿上又蹭了蹭,舒服地瞇起眼。
又過了兩天,周圍更熱鬧了。
離得近的時候終于能看清,原來是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器。
有的像樓船,有的像飛梭,還有的干脆就是一片巨大的葉子托著幾個人。
最離譜的是一頭巨龜,龜殼上建了座小院,院門口還掛著燈籠。
灰灰看得入神,鼻子貼在琉璃上,呼出的熱氣在窗上暈開一小片白霧。
司辰也從軟榻上坐起身。
他望向星圖。
星舟的位置,已經貼在了那片目的地的邊緣。
紫霄天
到了。
................
前方虛空中,浮現出一片巨大的建筑群。
那是一座巨大的仙宮。
宮殿之間以虹橋相連,橋上有修士往來,衣袂飄飄。
最顯眼的是正中央那座門樓。
門楣上刻著三個金燦燦的大字:
天門關。
紫霄天對外的門戶,所有外來星舟都必須在此登記、檢查,才能進入仙域內部。
所有星舟到了這里,都開始減速,緩緩朝著門樓方向挪動。
司辰的星舟自然也跟在了隊尾。
隊伍挪得很慢。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才往前挪了十幾艘船的距離。
有些修士等得不耐煩,從船艙里出來,三三兩兩地聚在甲板上聊天。
司辰這艘星舟,很快就引起了注意。
“那是...巡天級?!”
“又是哪家的大人物來了?怎么排到隊尾去了?”
“這艘……沒見過啊,款式很特別。”
不少修士甚至下意識地讓開些距離,生怕蹭到那墨玉般的船身
原因很簡單,賠不起。
灰灰趴在窗邊,耳朵豎得老高。
它雖然聽不懂那些人在說什么,但能感覺到那些投過來的目光。
好奇的、敬畏的、羨慕的……
它甩了甩尾巴,心里哼哼。
羨慕這艘船,就等于羨慕司辰老爺。
羨慕辰老爺,四舍五入,也就等于羨慕它這頭趴在老爺腿邊的驢。
這就叫排面!
竊竊私語聲很快在星海間隱隱傳開。
很快,前方仙宮中就飛出三道流光。
最前方的是一名穿著制式道袍的玄仙境老者,
他先是看了眼星舟,眼神里掠過一絲驚訝,隨即整了整衣襟,朝著船艙方向拱手,聲音通過仙元傳了過來:
“晚輩紫霄天接引執事趙元,不知是哪位上仙駕臨?”
司辰怔了怔。
上仙?
可能是仙界的特殊稱呼吧。
他想了想,起身走出艙門,灰灰趕緊跟著跳下來,四蹄懸空飄在他身邊。
“司辰。”
他朝趙元拱了拱手,語氣平和:“初次到訪紫霄天,不懂規矩,有勞執事了。”
趙元目光在司辰身上飛快掃過,心里咯噔一下。
看不透。
可對方駕馭著巡天級星舟。
只有一種可能,對方的修為,遠在自已之上。
很可能是金仙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是仙王。
這種人物,在紫霄天也是塔尖的存在。
他趕緊回禮:“不敢不敢!上仙客氣了!”
“不知上仙此來紫霄天,是訪友,還是游歷?”
“尋人。”
司辰言簡意賅:“幾位朋友先我一步來此,我想找到他們。”
趙元恍然,臉上堆起笑容:“那請上仙隨我來,不必在此排隊等候了。”
這話一出,周圍那些排隊的修士里,有人忍不住互相傳音:
“這就……不用排了?”
“廢話,那一看就是大人物!你以為跟咱們一樣?”
“可旁邊那頭驢…看著挺普通啊。”
這些傳音卻沒能逃過灰灰的耳朵,它把脖子挺得更直了些。
普通?沒見識!
本驢可是‘灰灰道友’!
趙元側身引路:“上仙請。”
“那便麻煩道友了。”
“不敢不敢。”
司辰收起星舟牽著灰灰,就這么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穿過長長的隊伍,徑直朝著天門關飛去。
人群里,一艘略顯寒酸的飛梭上,幾個年輕修士羨慕地看著星舟消失的方向。
“師父,咱們什么時候也能坐一次巡天級啊?”一個少年忍不住問。
旁邊白發老者抬手就給了他后腦勺一巴掌:
“做夢呢?老老實實排隊!再過三個時辰就輪到咱們了!”
....................
穿過天門關那層水波般的禁制,眼前豁然開朗。
比外面看著還要大得多。
天空是柔和的人造靈光,白云朵朵。
腳下是寬闊的廣場,人流如織,熙熙攘攘。
形形色色的修士在廣場上往來穿梭,腳步聲、說話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廣場東側,一群錦衣華服的年輕修士聚在一處,談笑風生。
他們腰間玉佩靈光流轉,身后跟著低眉順眼的仆從,捧著果盤、茶具,伺候得周到。
有散修從旁邊經過,都自覺繞開幾步,生怕沖撞。
西側角落,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一群風塵仆仆的修士蹲在地上,清點著儲物袋里的東西。
有人低聲抱怨這趟跑商又虧了,有人小心擦拭著磨損的法寶,刀刃卷了口,看著就寒酸。
也有像司辰這樣獨自一人的,大多沉默,眼神警惕,匆匆走過。
眾生百態,一目了然。
“上仙。”
趙元的聲音在身旁響起,他指著廣場正前方和左右那三座高聳的傳送陣門,耐心解釋:
“咱們紫霄仙域,分上、中、下三天。”
“上三天,是紫霄仙宗直屬之地,非請莫入。”
“中三天,是各大宗門、世家盤踞之所,坊市、酒樓、拍賣行…什么都有,繁華得很。”
“若上仙想購置什么,或是想尋個清凈地方落腳,去中三天最合適。”
“下三天嘛……”
他語氣微妙了些:“魚龍混雜,多是些低階修士、散修聚集之地,還有不少破落家族遷居于此。”
“地方大,人也雜,規矩…也就沒那么講究了。”
司辰聽完,心里有了數。
以謝長生他們的修為,按這劃分,多半是在下三天。
“我欲往下三天尋人。”他說。
趙元愣了愣。
下三天?
一位駕著巡天級星舟、修為深不可測的上仙,要去下三天那種地方?
這位上仙的朋友...得落魄成什么樣?
他心里嘀咕,但臉上不敢露半分異樣,只恭敬道:“上仙既然要去下三天,那便無需登記,晚輩這就帶您去傳送陣。”
說著,便繼續引著司辰前行。
他沒帶著司辰走那些公用傳送通道,那邊人擠人,排隊都得排半天。
而是引著司辰繞過廣場,穿過一條長廊,來到一處僻靜小殿。
殿中只有一座傳送陣,陣紋比外面那些精細得多。
兩個值守的修士正靠在邊上打盹,聽到腳步聲才懶洋洋地睜開眼。
看到趙元親自帶人過來,兩人瞬間清醒,趕緊站直身子。
“趙大人!”
趙元擺擺手:“速開陣門,送這位上仙去下三天。”
“是!”
兩人不敢怠慢,連忙取出陣盤,注入仙元。
嗡——
陣門亮起灰蒙蒙的光,中央出現一片旋渦狀的波紋。
“上仙,陣門已開。”
趙元側身讓開:“踏入即可抵達下三天,只是…那邊環境有些嘈雜,還請您多擔待。”
司辰點點頭:“有勞。”
他牽起灰灰,朝陣門走去。
灰灰好奇地盯著那片旋轉的光,蹄子在地上踏了踏,有點緊張。
“嗯啊?”
“走吧。”司辰拍了拍它脖子。
一人一驢,踏入光中。
陣門的波紋輕輕一蕩,將他們的身影吞沒。
光芒散去,陣門恢復平靜。
趙元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傳送陣,好一會兒才搖搖頭,低聲自語:
“下三天…真是怪事,此事還是上報為好。”
他轉身離開,那兩個值守的修士重新靠回墻邊,其中一個忍不住問同伴:
“剛才那位…什么來頭?”
“我哪知道,能讓趙執事親自送的,肯定不簡單。”
“那怎么去下三天啊?”
“誰知道呢,體察民情?微服私訪?大人物的事,管那么多干嘛?”
兩人低聲笑了幾句,又打起了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