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里,謝長生又睜開了眼。
他緩緩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這次他沒急著跑。
他蹲了下來,先是取走了王胖子尸體上那枚儲物戒。
里面有一些他吃過不知多少次的丹藥,還有幾件破爛法器。
做完這些,他才沖進另一條礦道。
第一百次。
他已經記住了這條礦道里每一條岔路,每一個隱蔽的角落,甚至哪塊巖石后面能藏人,哪條路走到頭是死胡同。
像回家一樣熟門熟路。
謝長生慢悠悠走到礦道中段,在某塊看起來很普通的巖石后蹲下。
五息后。
兩個監工追到這里。
“人呢?”
“剛才還在…”
話沒說完。
寒光一閃。
道斬。
一人掉了腦袋。
另一人胸口洞穿,血噴了一墻。
兩具尸體倒下。
謝長生喘了口氣,彎腰撿起兩人的儲物袋,繼續往前跑。
......
第二百次。
還是這條礦道。
這次謝長生沒再躲。
他坐在陰暗的墻角里,手里拿著剛才撿來的半塊干糧,慢條斯理地啃著。
那兩個監工追到這兒,看見他坐在這兒吃東西,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獰笑。
“跑不動了?”
“老老實實跟爺回去,說不定…”
謝長生抬起頭。
嘴里還嚼著東西,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那個高個監工的腳,
“你這次...”
“為什么先邁了左腳?”
兩人一愣。
兩個監工愣住了。
什么左腳右腳?
這礦奴在說什么胡話?
可謝長生好像真的很困惑。
他眼神有些空洞,卻像是在努力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上一次……是右腳。”
“上上一次也是右腳。”
“再往前數七次…都是右腳。”
他看向那個監工:
“為什么這次變了?”
兩個監工對視一眼,這家伙瘋了?
可謝長生卻笑了。
只是那笑容看著有點瘆人。
兩名監工被他笑得心里發毛,罵了句“裝神弄鬼”,法器就抽了過來!
謝長生還在笑。
他右手在身前輕輕一劃。
萬法咒·縛。
淡金色的光線從手中射出,瞬間纏上兩人的手腳。
他們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僵在原地,眼睛里全是驚恐。
謝長生笑著站起來,走到紅臉監工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別怕。”
他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很快的。”
然后他拿起礦鎬,照著兩人的腦袋,一人一下。
砰。
砰。
鮮血撒了一身,謝長生卻毫不在意。
他抹了把臉,繼續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彎腰撿起儲物袋,轉身離開。
身后,兩具尸體緩緩倒下。
......
謝長生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了。
他只知道,他現在殺人很快。
快到什么程度?
有時候對方還沒看清他,就已經死了。
有時候他甚至會等一等,等對方把話說完,然后他才出手。
他也不太喜歡用神通道法了。
他喜歡用拳頭,用鈍器,用撿來的破爛飛劍。
喜歡聽骨頭碎裂的聲音,喜歡看血噴出來的樣子。
有一次,一個監工在死前跪下來,哭著求饒,說家里還有病重的老母。
謝長生聽完,點了點頭。
然后一拳打碎了他的天靈蓋。
老母?
誰沒有呢。
之后的謝長生越來越沉默。
有時候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
只是殺人,撿東西,殺人,撿東西。
修為在漲。
從化神后期,到煉虛,到煉虛中期,后期…
再到合體。
合體初期,中期,后期…
他像一塊被反復捶打的鐵,每一次死亡都是淬火,每一次重生都是鍛打。
只是這塊鐵…
漸漸沒了溫度。
......
第一萬次。
謝長生終于踏平了礦區。
他面前,就是出口。
身后,是整整一百二十七具,修為各異的監工尸體。
從王胖子開始,到最后一個試圖阻攔他的管事,全死了。
沒有一個活口。
謝長生站在那兒,渾身是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
合體后期。
還差一步,就是大乘。
這很荒唐。
他在一個無限的循環里,他快成大乘修士了
可更荒唐的是…
他忽然想不起來,自已為什么要殺人,
甚至想不起來自已為什么要離開礦洞了。
他只知道,他要繼續殺下去。
............
走出礦區。
陽光有些刺眼。
謝長生瞇了瞇眼,適應了一會兒。
然后他看見,三道身影從天而降。
都是真仙。
一個黑袍老者,一個紅臉漢子,一個白衣女子。
他們落在謝長生面前十丈外,上下打量著謝長生,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礦奴?”
紅臉漢子笑了:“大乘期的礦奴?還殺到這里來了?”
黑袍老者瞇起眼睛,神識在謝長生身上掃了好幾遍:“這小子有點古怪。”
“殺意很重…”
“抓起來問問不就知道了。”白衣女子淡淡道。
他們甚至沒把謝長生放在眼里,一個大乘期,再古怪又能古怪到哪去?
謝長生也沒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手里的劍。
然后,他沖了上去。
三息后。
謝長生躺在地上,胸口破了個大洞,血汩汩往外流。
他睜著眼,看著天空。
天空很藍。
又要死了。
也好。
死了就能變強。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謝長生自已都愣了一下。
什么時候開始,他把死亡當成突破的手段了?
但,無所謂了。
因為,黑暗已經吞噬了一切。
時間,又開始了它的老把戲。
....................
“礦奴?”
“大乘期的礦奴?還殺到這里來了?”
“這小子有點古怪。”
“殺意很重…”
“抓起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謝長生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站在陽光下了。
一千次?一萬次?
記不清了。
他只知道,每一次他們說出這些話,自已就會死在他們手里。
而每輪回一次,他就會更強一點。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他已是渡劫期巔峰。
只差一步,便是真仙。
對面,紅臉漢子已經不耐煩了,抬手就是一抓。
虛空凝成一只火焰巨手,朝著謝長生當頭罩下。
這一招謝長生見過太多次了。
第一次見時,他被燒得只剩半截身子。
后來,他能躲開要害。
再后來,他已經能硬扛著火焰沖過去。
現在…
謝長生抬手。
五指張開,對著那只火焰巨手輕輕一握。
噗。
火焰瞬間消散。
紅臉漢子愣住了。
黑袍老者和白衣女子臉色同時一變。
“這家伙不對勁!”
黑袍老者低喝一聲,周身黑氣翻涌,化作三條黑龍,白衣女子則是袖中飛出七道光綾
謝長生看著這些招式。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能預判每一條黑龍的軌跡,熟悉到知道哪道光綾會先到,哪道會后至。
他甚至知道,三息后紅臉漢子會從左側偷襲。
果然。
三息。
紅臉漢子身形一閃,出現在謝長生左側,一掌拍向他的太陽穴。
謝長生頭都沒轉。
他左手抬起,精準地抓住了那只手掌
用力一掰。
咔嚓。
“啊——!”紅臉漢子慘叫一聲,想抽手,卻發現手像被鐵鉗夾住,紋絲不動。
謝長生這才轉頭,用空洞的眼睛看著他。
紅臉漢子對上那雙眼睛,心里猛地一寒。
那不是人的眼睛。
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什么都沒有。
“你…”
他剛想說話,謝長生右手已經伸了過來,掐住了他的脖子。
輕輕一捏。
咔嚓。
紅臉漢子眼睛瞪得滾圓,身體軟了下去,神魂被道瞳剿滅。
謝長生松開手,任由尸體滑落。
黑袍老者和白衣女子臉色煞白。
他們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礦奴”,竟如此棘手!
兩人對視一眼,轉身就想逃。
萬法咒·縛!
淡金色的光線從謝長生背后浮現,瞬間纏上兩人的身體。
他們保持著逃跑的姿勢,像兩只被蛛網困住的飛蟲。
他們想掙扎,卻發現這光線連他的仙元都能禁錮。
黑袍老者嘴唇發抖:“你…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謝長生的腳步微微一頓。
這句話他倒是第一次聽。
什么東西?他也想問。
他抬手,按在黑袍老者的頭頂。
輕輕一壓。
噗。
頭骨碎裂的聲音。
然后是白衣女子。
她臉色煞白,看著謝長生一步步走近。
“道友...道友饒命...”
謝長生看著她。
饒命?
這兩個字,他聽過很多次了。
這些人為什么要求饒呢?
反正,明天你們還會活過來。
而他,還會再殺一遍。
............
謝長生抬起頭,看向遠處。
視線盡頭,是一座熱鬧的坊市。
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喧鬧聲隱約傳來。
他看著那座坊市,嘴角慢慢向上揚了揚。
笑了。
他邁開腳步,朝著坊市走去。
反正,明天你們還會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