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顆星辰不大,表面灰撲撲的,到處都是被開采過的礦坑。
在高空俯瞰,能看見零星幾座簡陋的城郭,燈火零星,看起來比紫霄天的下三天還要荒涼。
三人御空下落。
越靠近地面,一股淡淡的腥味就越明顯。
洛紅衣皺了皺鼻子,灰灰也有些不安,往司辰身邊靠了靠。
“司辰道兄,這味道…”洛紅衣低聲道。
“血。”
司辰目光平靜,循著識海中那道印記,調整方向:“在那邊。”
他們貼著地表飛行。
一開始,景象還算正常。
廢棄的礦洞,簡陋的窩棚,偶爾能看見幾個衣衫襤褸的礦工躲在陰影里,驚恐地看著他們飛過。
可隨著印記越來越近,地上的顏色開始變了。
先是零星的暗紅斑點。
然后是拖曳的血跡。
再往前飛,尸體出現了。
第一具倒在路邊的溝里,穿著監工的服飾,胸口破了個大洞。
第二具掛在坍塌的棚架上,脖子歪成奇怪的角度。第三具、第四具…
尸體越來越多。
從零星到遍布,從監工到普通礦工,再到穿著統一的修士。
血流在地上,匯成暗紅色的小溪,滲進泥土里。
空氣里的腥氣濃得化不開。
洛紅衣臉色有些發白。
“這是....屠城?”
她不是沒見過廝殺,但這種…
灰灰更是把腦袋埋進司辰后背的衣料里,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嗯啊…”這里好可怕。
司辰沒說話,只是飛得更快了些。
印記就在前方那座最大的城郭里。
越靠近城門,景象就越慘烈。
城門塌了一半,上面掛著三具尸體,像破布一樣隨風晃蕩。
街道上橫七豎八全是死人,死狀各不相同。
有的被鈍器砸碎頭顱,有的被利器貫穿要害,有的像是被活活撕開…
但有個共同點,幾乎都是一擊斃命。
干凈,利落,殘忍。
“殺人者…很熟練。”她喃喃道。
灰灰已經徹底不敢看了,整張驢臉都埋在司辰背后,四條腿直打顫。
司辰忽然停了下來。
他們停在一條主街的盡頭。
那里原本應該是城中心,現在只剩一片廢墟。
廢墟中央,用尸體和殘骸堆起了一座小山。
小山頂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浴血,衣服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只能勉強辨認出是件殘破的道袍。
他低著頭,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在這安靜的城里格外清晰。
洛紅衣看清那人側臉的瞬間,心臟猛地一縮。
“謝…謝道兄?”
灰灰猛地抬起頭,瞪大驢眼看向那個方向,然后渾身一抖:“嗯啊——?!”
是謝長生!
它想沖過去,卻被司辰伸手攔住了。
司辰的目光落在謝長生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長生兄?”
他喊了一聲。
聽到這個稱呼,坐在尸堆王座上的人,身體微微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
洛紅衣看清那張臉時,倒吸一口涼氣。
是謝長生沒錯。
但往日那個灑脫不羈、總是帶著點慵懶笑意的道子不見了。
最大的變化,是那雙眼睛...
原本金色的道瞳,現在變成了血紅色。
像兩汪血池,深不見底,里面翻涌著純粹的殺意和瘋狂。
謝長生看向他們。
血紅的瞳孔里映出三人的身影。
他盯著看了兩息,然后...
嗖!
他直接從尸山上暴起,手中握著一柄豁了口的長劍,朝著司辰斬來!
“謝道友!”洛紅衣已經掏出了自已的古琴。
灰灰更是急得直跺蹄子。
司辰站在原地沒動。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輕輕一夾。
鐺。
兩指夾住了劍刃。
血色的劍氣在指間瘋狂掙扎。
司辰看著他血紅的眼睛,輕聲開口:
“長生兄。”
“醒醒。”
謝長生身體劇烈一顫。
他眼中的血紅色出現了瞬間的波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瘋狂掙扎。
“…司…辰…?”
洛紅衣眼睛一亮:“謝道兄!你還認得我們!”
灰灰也激動地往前湊:“嗯啊!嗯啊!”
可下一瞬,謝長生眼中的血色猛地重新翻涌起來。
他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左手死死按住自已的額頭,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走…”
“…快走…”
“我…控制不住…”
話音未落,他眼中血色徹底吞噬了最后一絲清明。
他松開被司辰夾住的劍,踉蹌后退兩步,站在尸堆邊緣,低頭看著自已血污斑斑的雙手。
然后……呵呵笑了起來。
然后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呵…呵呵…哈哈哈哈....”
洛紅衣握著琴的手緊了緊。
灰灰急得不行,一直在原地轉圈跺蹄子。
司辰站在原地,看著謝長生笑,等他笑得差不多了,才平靜地開口:
“長生兄,你看起來不太好。”
謝長生的笑聲戛然而止。
“不好?”
“我很好啊。”
“我...從來沒這么好過。”
謝長生說著,抬起左手,看著掌心那些血跡和傷疤,眼神變得迷離起來:
“你知道嗎,司辰……在這里,時間是個很有意思的東西。”
“你殺了一個人,明天他還會活過來。”
“你砍斷一條胳膊,明天它還會長好。”
“你死了…”
謝長生抬起頭,血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司辰:“明天你也會活過來。”
他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座死城。
洛紅衣覺得后背發涼。
這不是她認識的謝長生。
她抱住了快急哭的灰灰。
司辰靜靜地看著謝長生,看了好幾息,然后輕聲問:
“所以,你現在想做什么?”
謝長生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盯著司辰,血紅的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瘋狂攪動
像是兩個意識在廝殺,在爭奪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然后,其中一個贏了。
“說起來…”
“我們認識這么久,好像還沒好好打一場,司辰。”
洛紅衣臉色一變:“謝道兄!你清醒一點!”
灰灰也急得直跺蹄子:“嗯啊!嗯啊!”
別打啊!自已人!
而且你打不過!
謝長生像是沒聽見。
他盯著司辰,血紅的眼睛里燃起戰意。
“在下界,他們都說你是怪物...”
“在霧隱谷,在大胤,你都是一個人就把事情平了。”
“我一直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強。”
謝長生的聲音突然顯得有些興奮:
“不如就在這里分個高下。”
“反正在這里...”
“我們誰都無法真正死去!”
“就讓我們看看...”
“我們之間,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東域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