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昇越打越心驚。
他帶來的兩個金仙后期老者竟被慕容家幾位長老死死纏住。
“該死!那小子到底什么來路?!”
起初的勢均力敵,不知從何時起變成了寸步難行。
先是右側傳來一聲悶哼,他安插的一名玄仙好手,被慕容家一位看似老邁的長老尋到破綻,一掌印在胸口,倒飛出去再沒爬起來。
緊接著,左側傳來驚呼,兩名金仙老者,一人斷臂,一人被禁制鎖住。
連鎖反應開始了。
驚呼聲、怒吼聲、法器碎裂聲、身體撞擊聲此起彼伏。
他帶來的那些人,無論是明面上的高手還是暗中的棋子,全部潰不成軍。
就連他自已,也在慕容淵暴風驟雨般的含怒攻勢下,左支右絀。
當最后一名手下被卸掉法器,癱軟在地時....
李昇也終于被慕容淵和幾位長老聯手擊退,體內氣血翻騰,失去了再戰之力。
他拄著仙器,看著眼前橫七豎八倒地的手下...
他知道,大勢已去。
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零星幾聲痛哼。
周衍松開慕容璃的手,自已也累得夠嗆。這種高強度預判,對神魂的消耗太大了。
他看向臺下。
司辰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無謂之爭,到此為止。”
司辰的聲音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
他看向李昇,又看向慕容淵,最后目光落在顫抖的慕容璃身上。
“今日之事,起因于一樁‘強求的姻緣’,激化于一場‘惡意的羞辱’。”
“但根源,在于一段‘被掩埋的真相’與一道‘詛咒’。”
慕容淵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司辰。
李昇也愣住了。
司辰繼續道:
“不如...讓當事人自已來說,以她‘最初’和‘最真’的模樣。”
話音落下,司辰輕輕抬手。
一股溫柔的力量,地籠罩了整個廣場。
嗡。
所有人的意識,同時陷入黑暗。
……
一幕幕畫面,在黑暗中浮現。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慕容府的院子里奔跑,笑得眉眼彎彎,酒窩淺淺。
她學什么都快,聰明伶俐,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然后,是三歲之后。
她說的話,開始莫名其妙地應驗。
同齡的孩子開始躲著她。
她越來越沉默,酒窩消失了,笑容不見了。
她養什么死什么,碰什么壞什么。
她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看花,看云,看螞蟻搬家。
她父親找遍諸天,請了無數名醫異士。
所有人都搖頭。
真仙劫那天,她站在陣法中央,抬頭看著天空。
忽然笑了笑。
帶著所有疲憊,和一絲釋然。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
雷光散去后,父親沖進廢墟,抱起血肉模糊的她。
她還活著。
真仙境成了。
可那張臉…布滿了猙獰的疤痕。
她睜開眼,眼神空洞,茫然。
“爹?”
“我是…誰?”
所有不知真相的人,都有些感慨的看著這一幕。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個被他們指指點點的“怪物”,竟有一段這樣的過往。
就在眾人的唏噓不已時,司辰的聲音再次響起:
“往昔已逝,真相已明。”
“諸位,該醒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的畫面如潮水般褪去
……
所有人的意識回歸。
然后他們震撼發現...
他們依舊站在原地,保持最初的姿勢!
廣場完好無損,紅綢高掛,杯盤整齊!
剛才那場慘烈混戰、甚至周衍的精彩控場,竟從未發生?!
全場安靜。
隨即是毛骨悚然的震撼。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那個正握著酒杯的黑衣青年。
能同時、悄無聲息地將兩位金仙巔峰、數十名真仙玄仙以及滿場賓客全部拉入一個如此真實、且能隨意操控的夢境...
這是何等通天手段?!
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仙...仙王?!”
有人顫聲說出口。
所有人看向司辰的眼神,徹底變了。
洛紅衣和謝長生對視一眼,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受到影響。
他們不是第一次見識這種手段。
當初在大胤皇宮,那條蜃龍編織的“大夢千秋”,也曾將眾人拉入虛實難辨的夢境。
但這一次,發動的人卻是...司辰。
他居然連這一招都學去了?
周衍更是目瞪口呆。
他看看司辰,又看看身邊依舊茫然的慕容璃,腦子里一片混亂。
仙王?
司兄是仙王?!
但畢竟是東域的人,對司辰的神奇之處有一定的免疫能力。
他很快想起剛才看到的畫面。
原來是這樣...原來她...
周衍轉頭看向身旁的慕容璃。
慕容璃依舊低著頭,雙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身體還在輕微顫抖。
“司兄...”
周衍忍不住向司辰投去求助的目光:“這詛咒...該如何解?”
司辰從空中落下,走到周衍面前,微微一笑:“周兄,因果已在你手。”
他指了指周衍的手。
“你方才,不是已經解開了嗎?”
周衍茫然:“我?我解了什么?”
仿佛響應司辰的話語...
廣場上空,忽然祥云匯聚,仙音裊裊。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
然后,他們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慕容璃站在高臺上,沐浴在那祥瑞之光中。
她臉上猙獰的疤痕,如潮水般褪去。
扭曲的五官,重新歸位。
肌膚變得光潔如玉,眉眼舒展,鼻梁秀挺,嘴唇恢復紅潤...
幾個呼吸間。
一位清麗絕倫、氣質溫婉中帶著一絲脆弱美的仙子,出現在眾人眼前。
同時,她空洞的眼神迅速聚焦,恢復了清明與神采。
“臥槽?!”
謝長生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他瞪大眼睛,下意識爆了句粗口。
旁邊的洛紅衣和灰灰都被他嚇了一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慕容璃站在原地。
過往記憶如潮水般涌回。
三百年的痛苦與混沌,三百年的孤獨與恐懼...
慕容璃睫毛劇烈顫動,緩緩睜開眼。
那雙曾經空洞茫然的眸子里,此刻盈滿了淚水。
她慕容璃,回來了。
“爹...”
她看向慕容淵,聲音哽咽。
慕容淵渾身劇震,他看著女兒臉上褪去疤痕、恢復神采的容顏。
看著那雙睽違三百年、終于重現清明的眼眸,千言萬語堵在口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踉蹌著向前一步,張開雙臂。
“...璃兒?”
“爹!”
慕容璃的眼淚決堤般涌出,一頭撞進父親顫抖的懷抱。
“我回來了...我都想起來了...”
她語無倫次,淚水浸濕了慕容淵胸前的衣襟。
慕容淵緊緊摟住失而復得的女兒,老淚縱橫,不住點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所有運籌帷幄的家主威嚴,所有金仙巔峰的強者氣度,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最樸素、最滾燙的父愛。
父女相擁,時光仿佛在這一刻為他們靜止。
良久,慕容璃擦去眼淚,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她疑惑的看向周衍。
煉虛境?
在她失去神智前看到的最后一段預言里,周衍明明是真仙境!
他應該是以真仙境界來到慕容府,然后...
慕容璃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將目光緩緩轉向周衍身旁的那道黑色身影。
這個人...
她的預言里…
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個人!
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