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到底是誰?!
到底是特么誰錄的?!
宋遲負手而立,表面上云淡風輕,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這是他在任何公開場合的標準表情,練了無數遍的那種。
但沒人知道,此刻他腦子里已經把那留影石始作俑者的祖宗問候了十八遍。
當時圍觀的人烏壓壓一片,但誰能想到有人會錄下來?!
還特么傳到了這犄角旮旯?!
沈清歡還在他面前站著,眼睛亮亮的,看那架勢,隨時準備再放一遍。
“裸劍仙,還有一段!你和那位八萬大能打的那場——”
謝長生本來正靠在柱子上看熱鬧,聽到這話,整個人直接從柱子上彈了起來。
“等等等等!”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一把搶過沈清歡手里的影石,動作快得像搶命。
“這位夫人,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他臉上堆著笑,但攥著影石的手青筋都暴起來了。
沈清歡歪了歪頭,似乎還想說什么。
謝長生趕緊朝宋遲使眼色...你特么倒是說句話啊!
宋遲接收到信號,干咳兩聲。
他負著手,微微仰起頭,銀發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這位夫人,修行之人,當以當下為重,過往種種,皆是云煙。”
“大道至簡,法由心生。”
聲音平靜,帶著一絲超然物外的淡然。
沈清歡愣了一下,然后視線往下移了移,掃了一眼某處。
襠下為重?
宋遲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什么意思?!她什么意思?!
但他面上還得繃住,繼續開口道:
“天道酬勤,熟能生巧。”
“萬法歸宗,道法自然。”
謝長生在旁邊聽得眼角直抽。
黑山呆呆的扭頭問赤風:“這家伙到底在說什么?”
赤風愣愣的搖了搖頭。
沈清歡倒是聽得很認真,眼睛越來越亮。
“裸劍仙果然境界高深。”
宋遲嘴角微微一抽。
高深個屁!
他自已都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
但面上還得繃住,微微頷首:“夫人過譽。”
然后心里又把那個偷拍的家伙罵了一萬遍。
別讓他找到。
千萬別讓他找到。
否則...
非要讓他知道什么叫遲來劍的憤怒!
......
這時,旁邊的許長老終于逮著機會往前邁了一步。
他剛才一直在觀察。
從那位黑發年輕人走下星舟開始,他的目光就沒移開過。
就是這位。
那天在識海里,他連對方的臉都沒看清,只記得那雙眼睛,還有那只大到無邊無際的手掌。
現在真人站在面前,看著倒是挺和氣,但許長老心里半點不敢放松。
他立即躬身行禮,腰彎得比任何一次都低,聲音恭敬得不行:
“晚輩許誠,之前多有冒犯,還望前輩見諒。”
身后周元鄭明孟然三人見狀,趕緊跟上,齊刷刷躬身行禮。
雖然不知道這位具體什么來路,但能讓許誠這老狐貍擺出這副姿態的,絕對不簡單。
“晚輩周元。”
“晚輩鄭明。”
“晚輩孟然。”
“拜見前輩!”
沈清歡這時也反應了過來,目光落在司辰身上。
她愣了一下。
帥。
真的帥。
不過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她的偶像——裸劍仙,實在分不出太多心思。
她上前微微一福:“沈清歡,見過前輩。”
黑山這時候湊過來,熊掌拍了拍司辰的肩膀。
“兄弟,來來來,小生給你介紹介紹。”
他負著熊掌,在臺階上來回踱了兩步,清了清嗓子:
“這個宗門,現在是小生的了。”
許長老在旁邊連連點頭,臉上寫滿了“對對對您說得都對”。
黑山繼續說下去:“宗主已經被關起來了,四位長老現在都是小生的人,兩百多號弟子也都老實了。”
他指了指沈清歡:“這位夫人,現在是咱們的盟友,連宗主都幫你關起來了!”
沈清歡朝他點了點頭。
黑山指了指身后的宗門建筑:
“這個青崖宗,現在是小生的地盤,也就是你們的地盤。”
“怎么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黑山得意洋洋地等著夸獎。
司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沒說話。
洛紅衣開口了:“黑山,你確定這地方能用?”
黑山愣了一下:“怎么不能用?”
洛紅衣沒解釋,只是掃了一眼四周。
那些跪著的弟子雖然低著頭,但余光一直在偷瞄這邊。
幾位長老雖然躬身行禮,但那表情明顯是在盤算什么。
整個宗門從上到下,都是被迫歸順的。
這種地方,住著能安心?
周衍也開口了,扇子一搖,慢悠悠地說:
“黑山啊,你這心意咱們領了。”
“但你這一鍋端的搞法...說實話,有點糙。”
洛紅衣在旁邊點頭:“而且這是人家的宗門,我們直接占了算怎么回事?傳出去還以為咱們是什么山大王。”
黑山愣了愣,撓撓頭:“這不都一樣嗎?”
“一樣個屁。”
周衍把扇子一收,負手而立:
“身為宗門總管,這個提議,本總管正式駁回。”
謝長生原本正豎著耳朵聽,聽見這話,嘴角抽了抽:
“你什么時候成總管了?”
周衍搖了搖扇子:“剛剛。”
宋遲本來正沉浸在被公開處刑的絕望里,聽見這話,眼睛忽然亮了。
總管?
還能這么玩?
他往前邁了一步,負手而立:“總管一職,統籌全局,固然重要,但一個宗門,豈能只有總管?”
周衍斜眼看他:“你想干什么?”
宋遲揚起下巴,目光深遠:“本座不才,愿領執法長老一職,專管宗門風紀。”
“......”
“......”
“......”
安靜。
謝長生一頭黑線:“你?執法?風紀?”
宋遲一臉正氣:“舍我其誰?”
洛紅衣捂住了臉。
黑山在旁邊嘀咕:“風紀...那玩意兒你有嗎?”
宋遲嘴角一抽,剛要反駁,司辰開口了。
“確實,要改還不如從頭蓋。”
他一說話,等于一錘定音了。
周衍眼睛一亮,扇子在掌心一敲:“不錯,格局、風水、陣法,都得按咱們的意思來。”
就連藏在眾人身后的灰灰都嗯啊了一聲,表示贊同。
它還想要一個專屬驢殿呢!
許長老心里咯噔一下。
從頭蓋?
這位大能是看不上青崖宗這塊地方?
他在心里飛快地盤算起來。
可惜了,本來想著把整個宗門送出去,自已在里面占個從龍之功,以后跟著這位大能混,總比在這犄角旮旯當個長老強。
但這念頭也就轉了一瞬。
許長老能活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個“順”字。
順風就浪,逆風就慫,風向不對就趕緊轉彎。
他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湊上前來:
“前輩說得對!這種犄角旮旯的破地方,確實配不上前輩的身份!”
他拍著胸脯,聲音洪亮:
“不過前輩放心,只要用得著晚輩的地方,要人給人,要錢給錢,絕不含糊!”
身后周元鄭明孟然三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也跟著表態:
“對對對,我們也是!”
“前輩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司辰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
“多謝諸位。”
“等地方選好了,如果有人想加入我們的宗門,只要心性合格,也可以。”
幾位長老先是一喜。
加入那位大能的宗門?!
這是天大的機緣啊!
但隨即又愣住了。
心性合格?
這是什么標準?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茫然。
這玩意兒...怎么才算合格?
周元正琢磨著,余光掃到旁邊那道銀發身影。
宋遲負手而立,依舊一副高手寂寞的架勢。
他愣了一下,腦子里突然冒出個念頭。
不會是指...
他扭頭看向許長老。
許長老也正看著他。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鄭明和孟然。
四個老頭,四臉恍然。
他們同時悟了。
原來如此。
原來這宗門...
不收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