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后。
山谷早已不是當初那副荒山野嶺的模樣。
說是建設,其實也就是司辰對著那些材料隨手一揮。
然后那些木頭、石塊、靈材就像活過來一樣,自已飛起來,自已找位置,自已搭在一起。
謝長生當時站在旁邊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司兄,你這樣會讓我們覺得自已很沒用。”
司辰想了想,認真回答:“那你自已來?”
謝長生立刻擺手:“不用不用,這樣挺好。”
眾人哄笑。
就連灰灰強烈要求的“驢殿”也沒有落下。
畢竟是它軟磨硬泡爭取來的,司辰還真給它單獨蓋了一間。
不大,但位置挺好,門口正對著山谷入口,視野開闊。
灰灰站在門口端詳了半天,滿意地點點頭,然后顛顛跑到司辰腿邊,拿腦袋使勁蹭他。
灰灰仰著驢臉,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嗯啊嗯啊”叫喚。
司辰老爺,咱下輩子還做你的驢!
謝長生在旁整個人都不好了。
“???”
他指了指自已:“不是,我呢?”
灰灰斜了他一眼,扭過頭去,用屁股對著他。
黑山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赤風也咧著嘴,尾巴甩來甩去。
宋遲負手而立,微微頷首:“灰灰...知恩圖報,善。”
眾人又笑成一團。
.......
一個月后。
洛紅衣終于把青崖宗的“善款”搬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青崖宗庫房門口,看著里面還剩三分之一的東西,心在滴血。
她感覺自已的心被人用刀剜了一塊,還在上面撒了把鹽。
“司辰道兄...”
她轉頭,眼神里帶著最后一絲掙扎:“真的要給她們留?”
司辰點了點頭:“人家那么多人呢,也要生活。”
“可是——”
“你搬走的那些,已經夠建三個宗門了。”
洛紅衣噎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小本本,又看了看庫房里那些沒搬完的靈草、礦石、丹藥...
最后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犧牲:
“行。”
“那就當...給她們留個念想。”
沈清歡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
但她什么都沒說。
畢竟編外人員,要懂得審時度勢。
洛紅衣把小本本往懷里一塞,心一橫,含著眼淚,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第三眼。
沈清歡終于忍不住了:“洛仙子,要不...你再搬點?”
洛紅衣眼睛一亮:“好!”
沈清歡:“......”
她就是這么隨口一說!
但洛紅衣已經轉身走了過來。
沈清歡趕緊看向司辰,眼神里全是求救。
司辰嘆了口氣,伸手拎住洛紅衣的后領,把她拎了起來。
“走了。”
洛紅衣在半空中蹬腿:“等、等一下!就一件!我再拿一件!”
司辰沒松手。
洛紅衣眼睜睜看著庫房的門在視野里越來越遠,最后徹底關上。
她認命似的閉上了眼睛。
這么多善款。
夠買多少靈果,換多少丹藥,添多少家當了。
就這么沒了。
但很快,她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猛地扭頭看向沈清歡。
“沈夫人...”
沈清歡心里咯噔一下:“...嗯?”
“忘川除了青崖宗,還有多少宗門?”
沈清歡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大大小小...二十幾個吧。”
洛紅衣輕輕“嗯”了一聲,然后把頭轉回去,任由司辰拎著往前飛。
但她的小本本,已經默默翻到了新的一頁。
嘴里還在不停念叨著什么。
沈清歡跟在后面,聽著這位姑娘的碎碎念,后背一陣發涼。
她忽然覺得,忘川的宗門,可能要倒霉了。
..........
又過了一個月。
山谷徹底變了個樣。
山腰錯落著十幾座殿宇,大的小的,高的矮的,各占各的位置。
宋遲的殿宇在最頂上,孤零零杵在山尖,也沒人和他爭。
用他的話說:“執法者,當居高臨下,俯察眾生。”
謝長生當時抬頭看了半天:“那你半夜撒尿得跑下來?”
宋遲臉都綠了:“本座自有辦法!”
灰灰的“驢殿”在最前面,正對著山谷入口。
用它的驢話說,就是“本驢要看著所有人進出宗門!”
反正看它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
黑山和赤風的殿宇挨著,門口還特意留了塊空地,說是以后可以種點靈草。
謝長生的殿宇在山腰東側,采光最好,他說這樣適合修煉。
周衍的殿宇在山腰西側,門前有棵老樹,他沒事就靠在樹下搖扇子。
洛紅衣的殿宇最小,但位置居中,理由是“方便監督物資使用”。
慕容璃的殿宇在洛紅衣旁邊,她很喜歡。
司辰的,自然是主殿,在中央靠上的位置。
至于名字,經過好幾番爭論,也定下來了。
“不落山”。
“日月不落,星辰不落,大道不落!”
字是周衍刻的,筆力遒勁,嘗試了幾十遍才滿意。
當時宋遲還想爭這個題字的資格,被眾人集體否決。
理由是他寫的字“太騷”。
宋遲對此很不服氣,但沒人理他。
此刻,眾人正圍坐在山腰的空地上。
中間燃著一堆篝火,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忽明忽暗。
黑山癱在石頭上,熊掌摸著圓滾滾的肚子,一臉滿足。
今天洛紅衣難得大方一回,破天荒的從宗門物資中拿出幾大壇靈酒。
黑山喝得最多,現在眼睛都瞇成一條縫了。
“兄弟...”
他側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司辰。
“小生以前在下界,做夢都沒想到能有這么一天。”
“在仙界都能有個窩,有酒喝,有兄弟陪著...”
他打了個嗝,接著說:“值了。”
赤風在旁邊踹了他一腳:“少喝點,明天還有事。”
黑山擺擺熊掌:“沒事...小生酒量好得很...”
話沒說完,腦袋一歪,睡著了。
赤風看著他那副德性,嘆了口氣。
周衍端著碗酒,靠在石頭上,望著頭頂的星空。
“司兄,你說紅豆現在在干嘛?”
司辰沉默了一會兒。
“在忙她的事。”
周衍點點頭,沒再問。
司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又看了一眼各自安坐的同伴,想起三個月前,紅豆那句“百年”。
百年之后,她會是什么樣?
妖界又會是什么樣?
他不知道。
但此刻,碗里的酒是溫的,身邊的人是真的。
他笑了笑,把碗放下。
“不落山。”
他念了一遍這三個字。
“好名字。”
........
司朔盤腿坐在殿中,表面閉目養神,內心已經把仙界罵了一萬遍。
飛升半年了。
別說仙宮樓閣、仙子環繞,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
睜開眼就出現在一片靈氣荒蕪的土地上,周圍全是凡人。
后來他才知道,那個地方叫什么“凡人禁區”
然后就被抓了。
抓他的人是個女人。
很美。
也很強。
強到什么程度?
司朔當時試圖反抗,對方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動不了了。
后來他才知道,這個女人是什么“仙王”
那一刻,他想起了三叔公的教誨:“出門在外,該慫就慫。”
于是他果斷認慫。
本以為認慫就能放人,結果那女人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
“有意思。”
然后他就被帶到這座宮殿里,一關就是半年。
女人隔三差五就來,有時候問他幾句話,有時候什么都不說,就那么看著他。
司朔一開始還緊張,后來漸漸習慣了。
習慣之后,某些刻在骨子里的東西就開始蠢蠢欲動。
比如...撩。
但對方是仙王。
不是下界那些好哄的小姑娘。
司朔試探過幾次,發現這女人根本不接招。
她只是笑,然后繼續看他。
像在看一只努力表演的猴子。
司朔已經把從下界帶上來的所有撩妹技巧過了一遍。
沒用。
全都沒用。這女人不吃這套。
但這半年,司朔也沒閑著。
既然跑不掉,那就修煉。
而且他隱約感覺到,這殿里的靈氣濃度,比外面高得多。
畢竟那女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住的地方能差?
他甚至覺得,自已這半年的修為提升,比在下界十年都快。
這叫啥?
軟禁?不,這叫軟飯。
軟飯就得硬吃。
....
今天,那女人又來了。
司朔依舊閉著眼,但耳朵豎得筆直。
腳步聲停在門口,然后...沒走。
等了半天,還是沒動靜。
司朔終于忍不住,睜開眼。
那女人就站在門口,看著他。
兩人對視。
司朔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起那副標志性的的笑容:
“仙子今日氣色不錯。”
對方沒說話,就那么看著他。
司朔笑容不變,心里已經把對方的祖宗問候了十八遍。
又來了。
又是這種眼神。
你倒是說句話啊!
哪怕罵我兩句也行!
那女人終于動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司朔面前,低頭看著他。
然后,緩緩開口:
“你...”
司朔心里一緊。
來了來了,要審我了?
“...會做飯嗎?”
司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