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毛錢一尺?”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看著蘇曼手里那一大捆花布,有些不敢相信。
“蘇同志,這可是的確良啊,雖然有點瑕疵,但正品可是要一塊三的!你這殺價也太狠了吧?”
蘇曼不慌不忙地把布料攤開,指著上面那一塊塊明顯的暈染和幾個小破洞。
“王主任,您是內行。”
“這的確良雖然好,但這幾塊布染壞了,花色都糊成一團了。”
“這種布做成衣服穿出去,那是讓人笑話的。”
“而且這都壓了一年了,再放下去就要發霉了,到時候一分錢都不值,還得占你們的庫存地方。”
蘇曼的聲音溫溫柔柔的,但每一句話都戳在王主任的心窩子上。
“兩毛錢一尺,我全包圓了。”
“這一堆少說也有五十尺,那就是十塊錢。”
“十塊錢入賬,總比一堆爛布爛在庫房里強吧?”
“而且我不要布票。”
這一句“不要布票”,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年底盤點,最怕的就是庫存積壓和賬目虧空。
能把這堆死賬變現,王主任求之不得。
“行!成交!”
王主任一咬牙,大手一揮,“蘇同志是個爽快人,這堆布歸你了!”
蘇曼利索地掏出十張大團結,數了十塊錢放在柜臺上。
然后,她找了根麻繩,把那一大堆五顏六色的瑕疵布捆成了一個巨大的包裹。
足足有半人高。
背在背上,像座小山似的。
周圍買東西的大嬸們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這陸家媳婦是不是傻了?十塊錢買一堆破爛?”
“嘖嘖嘖,敗家啊,這布拿回去能干啥?擦桌子都嫌滑。”
蘇曼根本不在意這些議論。
她背起包裹,雖然沉甸甸的壓得肩膀疼,但她心里卻是樂開了花。
這哪里是破布?
這分明是行走的鈔票!
前世她做過服裝設計,最擅長的就是變廢為寶。
這些暈染的地方,只要裁剪得當,完全可以做成漸變色的裙擺。
那些破洞,繡上一朵梅花或者縫個口袋就能遮住。
在這個滿大街都是藍灰綠的年代,只要稍微一點設計感,那就是降維打擊!
蘇曼心情大好,哼著小曲兒往大院走。
剛走到大院門口,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
林婉兒。
這只“花孔雀”今天打扮得更是招搖。
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白色的羊毛圍巾,腳踩小皮鞋。
手里還捧著幾本書,一副文藝女青年的做派。
看到背著一大包破布、累得滿頭大汗的蘇曼,林婉兒先是一愣,隨即捂著嘴笑出了聲。
那笑聲里,充滿了優越感和嘲諷。
“哎喲,這不是蘇曼嫂子嗎?”
林婉兒故意拔高了嗓門,引得門口站崗的哨兵和路過的軍屬都看了過來。
“怎么搞成這副樣子啊?”
“陸大哥才走幾天啊,你就淪落到去撿破爛了?”
她走近幾步,嫌棄地用手指捏了捏蘇曼背上的包裹一角,露出里面那塊染花的布料。
“嘖嘖嘖,這種垃圾你也往家撿?”
“蘇曼,你要是實在沒錢花,可以求求我啊。”
“看在陸大哥的面子上,我可以借你幾塊錢,省得你丟陸大哥的人。”
林婉兒仰著下巴,眼神輕蔑到了極點。
在她看來,蘇曼這種農村來的土包子,也就是靠著幾分姿色迷惑了陸戰。
現在原形畢露了吧?
連破布都當個寶。
蘇曼停下腳步,把背上的包裹往上顛了顛。
她看著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女人,并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看跳梁小丑的戲謔。
“林同志,你這眼睛要是不用,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蘇曼淡淡地開口。
“你說什么?!”林婉兒臉色一變。
“我說你眼瞎。”
蘇曼毫不客氣地回懟。
“這是供銷社處理的布料,是我花真金白銀買回來的原材料。”
“在你眼里是破爛,那是你沒本事,沒眼光。”
“至于丟人?”
蘇曼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婉兒那身紅大衣,搖了搖頭。
“林同志,你這身大衣雖然貴,但穿在你身上,就像是……怎么說呢?”
“就像是給村口的石獅子披了塊紅布。”
“俗不可耐。”
“噗——”
旁邊路過的一個小戰士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婉兒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敢罵我俗?!”
“我是文工團的臺柱子!我的審美也是你能比的?!”
“你抱著一堆垃圾,還敢說我有眼無珠?”
“好!很好!”
林婉兒指著蘇曼的鼻子,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就等著看!”
“看你能把這堆垃圾變成什么花兒來!”
“到時候別做出一堆抹布,哭都沒地方哭!”
蘇曼冷笑一聲,懶得再跟她廢話。
“讓開,好狗不擋道。”
說完,她直接撞開林婉兒,背著包裹大步走進了大院。
林婉兒被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看著蘇曼那囂張的背影,她氣得直跺腳,眼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蘇曼!你給我等著!”
“等你鬧出笑話,我看陸大哥還要不要你這個丟人現眼的潑婦!”
與此同時。
大院角落的陰影里。
一雙充滿嫉妒和懷疑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蘇曼背上的那個大包裹。
是張嫂子。
她剛才在供銷社丟了大人,心里正窩著火。
一路尾隨蘇曼回來,看到她買了這么多布料,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
“這么多布……還不要票……”
“這女人哪來的這么多錢?”
“肯定是投機倒把!”
張嫂子的三角眼里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
在這個年代,投機倒把可是重罪。
要是能坐實了這個罪名……
張嫂子冷哼一聲,轉身朝著大院管委會的方向走去。
蘇曼回到家,把包裹往炕上一扔。
“呼……”
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著這一大堆布料,眼里的光芒越來越盛。
“媽,這是啥?”
二寶好奇地湊過來,伸手摸了摸,“破布?”
“這不是破布。”
蘇曼摸了摸二寶的腦袋,從抽屜里拿出剪刀和針線盒。
“這是咱們家的搖錢樹。”
“今晚,媽給你們變個魔術。”
她拿起剪刀,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而銳利。
腦海里,無數張前世的時尚設計圖紙飛速閃過。
收腰、大擺、泡泡袖、盤扣……
剪刀在布料上飛舞,發出“咔嚓咔嚓”的悅耳聲響。
這一夜,陸家小院的燈光,亮了整整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