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山還沒從“陸戰詐尸”的驚恐中回過神來,兩個糾察兵就已經像兩只鐵鉗一樣沖了上來,一左一右,瞬間將他反剪雙臂按在飯桌上。
“哎喲!疼!我是干部!你們干什么?!”張大山的臉被死死擠壓在滿是油污的桌面上,那只燒雞被撞翻在地,沾滿了灰塵,看起來狼狽又滑稽。
“干部?”陸戰拄著拐杖,一步步走進屋里。軍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有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張大山的心口上。
他走到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在他面前點頭哈腰、背地里卻對他妻兒下死手的小人。陸戰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那是剛才九爺派人送到團部的“見面禮”。
“啪!”
信封被重重摔在張大山的臉上。
“你自已看看,你算哪門子干部?”陸戰的聲音冷得掉渣。
張大山艱難地扭過頭,看見信封里滑出來的幾張照片和一疊賬本復印件。照片上,是他和幾個黑市倒爺在倉庫后面私下交易軍需物資的畫面;賬本上,一筆筆觸目驚心的數字,記錄著他這些年倒賣面粉、燃油甚至是被服的罪證。
那是九爺搜集的。作為黑市的老大,九爺要想查這點爛賬,簡直易如反掌。
張大山的瞳孔猛地收縮,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完了。這些東西要是曝光,那是掉腦袋的罪!
“陸……陸團長……這是誤會!這是陷害!”張大山還想抵賴,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我……我那是為了給團里搞副業……我沒貪污……”
“有沒有貪污,你去軍事法庭上跟法官解釋吧。”陸戰根本不聽他的狡辯,眼神如刀,“還有你老婆張桂芬。涉嫌故意殺人、破壞軍婚、尋釁滋事。現在人已經被扣了,你也跑不了。”
“什么?!殺人?!”張大山徹底癱軟了。他知道自家婆娘潑辣,但他沒想到她膽子大到敢去殺陸戰的媳婦!
“帶走!”陸戰一揮手。
糾察兵像拖死狗一樣把張大山拖了出去。那個胖墩兒子嚇得哇哇大哭,縮在墻角瑟瑟發抖。陸戰看都沒看那孩子一眼。他不是圣母,沒那個同情心去可憐仇人的孩子。既然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處理完張家,陸戰并沒有停下腳步。
“去街道辦。”
陸戰對身邊的糾察班長說道。
大院街道辦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王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前,手里捧著個熱茶缸,跟幾個干事閑聊。
“哎,你們說那蘇曼還能撐幾天?”王主任吹了吹茶葉沫子,一臉的幸災樂禍,“我聽說今天張桂芬帶人去砸她那個破廠子了。要是真鬧起來,咱們就有理由把她趕出去了。理由我都想好了,就說她聚眾斗毆,影響大院形象!”
“主任高明啊!”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干事拍馬屁,“只要把蘇曼趕走,那套房子騰出來,不管是給新來的副部長,還是咱們自已用,那都是大功一件啊!”
幾個人正笑得猥瑣,突然,辦公室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誰?!”王主任嚇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身,燙得她尖叫著跳起來。
門口,陸戰像是一尊煞神,拄著拐杖,披著軍大衣,逆著光走了進來。他身后的陰影里,是全副武裝的士兵。
王主任看到那張臉,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陸……陸戰?!”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這不是那個傳說中被炸成灰的死人嗎?怎么會活生生地站在這兒?而且看著比以前更嚇人了!
陸戰沒有理會她的震驚。他走到辦公桌前,把那根帶血的拐杖——那是剛才在醫院砸張桂芬手時留下的血跡,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聽說,你想收我的房?”陸戰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讓人窒息的寒意,“還想把我的孩子送去孤兒院?”
王主任的腿瞬間軟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把老舊的椅子發出“嘎吱”一聲慘叫。
“沒……沒有的事!陸團長您誤會了!”王主任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冷汗順著那層厚厚的粉底往下流,“我那是……那是看嫂子一個人帶孩子太辛苦,想……想幫幫她……”
“幫她?”陸戰冷笑一聲,那是從尸山血海里帶回來的嘲諷,“幫她把家抄了?幫她把退路斷了?王主任,你的‘幫忙’方式還真特別啊。”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拍在桌子上。那是蘇曼之前被扣押的救濟糧申請單(戰時糧食統一調配),上面蓋著紅紅的“駁回”章。
“這也是幫忙?”陸戰的手指點著那個章,“我陸戰在前線賣命,我的家屬在后方連口救濟糧都吃不上?這就是你們街道辦的擁軍政策?”
“這……這是個誤會……可能……可能是下面人搞錯了……”王主任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拿那張紙,卻被陸戰一把按住。
“不用解釋了。”陸戰直起腰,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橫肉的女人,“我的律師隨后就到。咱們法庭見。”
“不僅是這救濟糧的事,還有你濫用職權、收受賄賂、欺壓軍屬的那些爛賬,我會讓人一筆一筆跟你算清楚。”
“律師?!法庭?!”王主任徹底崩潰了。這個年代,普通人聽到打官司都嚇得腿軟,更別提是被陸戰這種級別的人告上法庭。
“陸團長!饒命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給你跪下了!”王主任從椅子上滑下來,想要去抱陸戰的腿。
陸戰厭惡地退后一步,避開了她的臟手。
“滾。”
只有一個字。
陸戰轉身就走,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臟了眼睛。
走出街道辦,外面的雪停了。大院里安安靜靜的,那些平日里喜歡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此刻一個個都躲在屋里,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生怕這尊煞神的怒火燒到自已頭上。
陸戰站在雪地里,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該收拾的都收拾了。該出的氣也出了。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醫院里那個還在等著他的女人,還有那個剛出生的、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眼的女兒。
陸戰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