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帝都城還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薄霧里,陸家小院的燈就已經亮了。
大寶二寶還在被窩里做夢,蘇曼已經坐在了梳妝臺前。
那面有些斑駁的鏡子里,映出一張精致到無可挑剔的臉。
這幾個月的復習雖然辛苦,但也讓她褪去了最后一絲鄉(xiāng)土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從容。
蘇曼沒有像時下流行的那樣,把頭發(fā)燙成卷或者是扎兩個麻花辮。
她將那一頭烏黑如墨的長發(fā),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垮垮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耳畔,平添了幾分慵懶的風情。
臉上只撲了一層淡淡的粉,畫了條細細的眉,最后在嘴唇上涂了一層正紅色的口紅。
那一抹紅,在鏡子里像是點燃了一把火,瞬間讓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帶著一股子不可逼視的凌厲美艷。
“媳婦兒……你……”
陸戰(zhàn)推門進來,手里還端著給蘇曼打好的洗臉水。
一抬頭,整個人就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僵在了門口。
手里的銅盆差點沒端穩(wěn)。
他見過蘇曼穿裙子的嬌俏,見過她穿軍大衣的干練,也見過她穿睡衣的嫵媚。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蘇曼。
蘇曼站起身,脫掉了身上的外衣。
那件壓箱底的旗袍,終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件深紫色的絲綢旗袍。
剪裁極其合體,每一寸都像是長在她身上一樣,完美地勾勒出她那該瘦瘦、該肉肉的魔鬼身材。
領口是一圈精致的盤扣,袖口繡著幾朵暗金色的梅花,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
最絕的是開叉的高度。
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截白皙勻稱的小腿,既不輕浮,又透著一股子要命的誘惑。
這一身,既有大家閨秀的端莊,又有名伶的風情。
在這個灰藍綠為主色調的年代,這一身裝扮,簡直就是一種視覺上的核爆炸。
“好看嗎?”蘇曼轉了個圈,裙擺飛揚。
陸戰(zhàn)咽了口唾沫,喉嚨發(fā)干。
他放下臉盆,大步走過去,眼神灼熱得像是要把蘇曼身上的衣服燒穿。
“好看。”陸戰(zhàn)的聲音啞得厲害,“好看得我想把你鎖在屋里,哪也不讓你去。”
“那可不行。”蘇曼伸出手指,在他堅硬的胸口戳了一下,“今天可是咱們的大日子,不穿得體面點,怎么震得住那幫牛鬼蛇神?”
“你是去打仗,還是去要命?”陸戰(zhàn)無奈地苦笑,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你這一出去,估計陸家那些老古董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掉下來正好,給他們當彈珠踩。”蘇曼冷笑一聲。
她走到床邊,給還在睡覺的三寶陸昭曼換上了一身紅色的小老虎衣,看起來喜慶極了。
大寶二寶也被喊了起來,換上了蘇曼給他們做的小西裝和背帶褲,一個個精神得像是畫報里的小模特。
“走吧。”
蘇曼踩上一雙黑色的高跟鞋,跟這身旗袍絕配。
她挽住陸戰(zhàn)的胳膊。
此時的陸戰(zhàn),也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將校呢軍裝,肩上的兩杠三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男的英武霸氣,女的風華絕代。
再加上三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孩子。
這一家五口走出大門的時候,胡同里那些早起遛鳥的大爺都看直了眼。
“這是哪來的大領導啊?”
“那是陸家那個當兵的兒子?哎喲,這媳婦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
吉普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小趙看到蘇曼出來,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合上,連敬禮都忘了。
“開車,去陸家老宅。”陸戰(zhàn)沉聲命令道。
車子啟動,向著那座承載了百年風雨、也隱藏著無數骯臟秘密的豪門大院駛去。
陸家老宅位于帝都二環(huán)附近,是一座占據了半條街的三進大四合院。
此時,陸家大門口已經是車水馬龍。
雖然在這個年代不興大操大辦,但陸老爺子的七十大壽,那是京城圈子里的大事。
來往的賓客非富即貴,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轎車。
王管家正站在門口迎客,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跟昨天在火車站那個鼻孔朝天的人判若兩人。
就在這時。
一輛沾著泥點的軍綠色吉普車,極其囂張地插進了那些黑色轎車的隊伍里。
一個急剎車,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大門口的正中央。
擋住了后面一輛正準備進門的紅旗車。
王管家臉色瞬間變了。
“怎么回事?誰這么沒規(guī)矩?不知道把車停遠點嗎?”
王管家氣急敗壞地沖過來,想要趕人。
車門開了。
一只穿著黑色軍靴的腳踩在地上。
緊接著,陸戰(zhàn)高大的身影鉆了出來。
他冷冷地瞥了王管家一眼,那眼神里的煞氣讓王管家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陸戰(zhàn)繞到另一邊,拉開了車門。
一只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腳伸了出來。
蘇曼扶著陸戰(zhàn)的手,優(yōu)雅地走下車。
陽光灑在她身上,那深紫色的旗袍泛著流光,那張精致的臉龐帶著從容的微笑。
她站在陸戰(zhàn)身邊,就像是一朵盛開在鋼鐵長城上的牡丹花。
美得讓人窒息,也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周圍原本喧鬧的人群,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對璧人身上。
王管家更是像見了鬼一樣,張大了嘴巴。
這……這是昨天那個穿著藍布衣裳的村姑?
這氣場,比那些首長夫人還要足!
蘇曼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她微微抬起下巴,看著那扇朱紅的大門,還有門楣上那個金光閃閃的“陸府”牌匾。
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屑。
她轉過頭,看著陸戰(zhàn),聲音不大,卻正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戰(zhàn)哥,這就是陸家?”
“看著也就那樣嘛。”
“既然來了,那就進去吧。”
“我要讓這里面所有人都知道。”
蘇曼挽緊了陸戰(zhàn)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不是我蘇曼高攀了你們陸家。”
“是你們陸家,這輩子都高攀不起我!”
說完,她邁開步子,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踏上了陸家的臺階。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