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芳洲瞟了眼緊閉的門,往前一步,仰起臉,聲音中有壓抑良久的輕顫,說:\"那年我們發生關系的第二天,你叫梁羽冰帶著兩個保鏢來我家,他們只是維持了表面的禮貌,行動卻強勢又無禮,你的那位梁助理,用恐嚇的方式逼我吃下了避孕藥。\"
這是兩人第一次真正直面聊起這樁舊事。
當年回到京城之后,梁羽冰想要向顧淮鈺匯報這項工作。
可他只在意最后的結果——
那就是十九歲的葉芳洲,有沒有在有效時間內服用避孕藥,會不會有意外懷孕的可能。
顧淮鈺表情冷淡,漠然開口:\"你生氣的點在哪?是梁助理和保鏢很兇,還是我安排了人逼你吃了避孕藥,難道避孕藥不該吃嗎?\"
她沒有在男人的臉上看到一絲愧疚的神色,只有那種慣常的、不理解她突然情緒爆發的疑惑。
\"因為在梁助理過來之前,我已經吃過了啊,我也禮貌地將此事告知了梁助理,說我不需要再吃一次了,因為可能會帶來副作用,但她說必須要親眼看見……我吃下她帶過來的避孕藥,不然就讓保鏢動手逼我吃下去,顧淮鈺,我想問問,這是不是你的態度?\"
顧淮鈺往后一靠,背抵住墻面,視線下移,長久地凝望她憤怒的臉。
\"當時,我以為我和你這輩子不會再有交集,也不清楚你有事后吃避孕藥的意識,我承認梁羽冰的態度代表了我的態度,如果你仍然對這件事耿耿于懷,我認真向你道歉,如果讓你身體產生了什么副作用的話,我可以給你物質補償。\"
葉芳洲下唇咬出了一條深痕。
即使對面的男人道了歉,但也冰冷而毫無人情味。
\"那時候,我和哥哥沒有見過這種精英女性和高大威猛的保鏢,所以哥哥才會留下心理陰影。昨天他見到梁助理之后,一整晚都沒有睡好,以為你和梁助理是一伙的人,才會把事情都告訴我,然后叫我離開你。\"
\"他知道你離不開我嗎?\"顧淮鈺徐徐一笑,帶著戲謔的口吻。
她橫眉冷對:\"怎么離不開?\"
\"還在生氣?\"
\"不行?\"
\"不是都說開了嗎?\"
那年,顧淮鈺和葉芳洲意外發生關系之后,因為兩人之間的信息差,以至于后續帶來了很多矛盾和誤會。
雖然他不覺得這件事有多么嚴重,但也在嘗試用心化解兩人之間的隔閡。
他做到這個份上,在他看來,事情也該結束了。
然而,葉芳洲是一副死咬不放的態度,固執道:\"所以我說原諒你了?\"
顧淮鈺擰了擰眉心,抬手重重搭在她的肩膀上,冷聲不解:\"你想怎么樣?我反省了過去的自已,道歉了還不行嗎?\"
\"你太冷漠了,對我這樣,對我哥哥也這樣,顧淮鈺,你就是一個不近人情的冷血動物!\"
葉芳洲聲音不大,在這間密閉的休息間里用盡心力去控訴這個男人。
顧淮鈺深眸垂落,嗓音沉沉:\"葉芳洲,我不是第一天才這樣,我從來沒有標榜自已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你喜歡上的我,也不是一個好人,我從不會做好事,只會做我認為正確的事,你覺得我冷血,是因為你對我有太大的期待,希望我成為你心目中的樣子。\"
\"你不覺得你的語氣一直不好嗎?剛剛用那種近乎羞辱的蔑視的語氣,說我的哥哥腦子是不是退化了,你怎么不反省一下自已的問題!\"
話落,他回憶了下剛才,哼笑一聲:\"我并沒有覺得自已的語氣不好,也不會因為葉星禾出賣了我而感到生氣,我問他腦子是不是退化了?是在想有沒有必要讓他留在京城治療,葉芳洲,你怎么這么愛腦補和無中生有!\"
葉芳洲不聽他的解釋,執著地覺得這就是他高高在上的傲慢,但又想到自已說不過他,心里的委屈勁一陣陣涌上,讓她眼睛發酸。
顧淮鈺發現她有要哭的征兆,一只手掌貼住她的臉側,迫使她抬起頭:\"葉芳洲,你多大了,為這種小事哭值得嗎?你對我不滿意,其實是你內心的貪婪在作祟,你喜歡我,但又妄想要改變我,你知足一點,行不行?\"
她眼淚一顆顆落下,極輕地吸氣:\"我恨死你了!\"
\"我建議你不要鬧脾氣,我不喜歡這樣,也不喜歡為感情上的事傷神,你最好適可而止吧。\"
她別開臉,不理人。
男人臉色陰涼,覺得她油鹽不進,橫過手臂推開她的身體,拉門走了出去。
徒留葉芳洲一個人在空蕩蕩的休息間里。
她握著礦泉水瓶坐下,先反思自已是不是太作了,又沉下心,思考顧淮鈺剛剛說的那些話對不對。
到最后,她認為自已生氣的點沒有錯。
顧淮鈺這人,血是冷的,心是石頭做的。
冷漠無情是他的標簽。
他從不會讓自已置于下位,就連道歉都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像在施舍,永遠不會共情當年她和哥哥內心的恐懼和不安。
從休息間出去,葉芳洲經過前臺,緩步走進健身房,不料看見顧淮鈺站在哥哥的跑步機旁。
聽見兩人的對話,他是在耐心地教哥哥如何用正確的姿勢跑步。
哥哥在認真學習,似乎已經忘了不久前他說\"顧淮鈺也沒那么好\"的那句話。
葉芳洲在一排椅子上坐下,目光放空,直到哥哥累了才轉身尋找她的身影。
哥哥小跑過來喝水。
喝水時,一邊跟妹妹分享:\"顧淮鈺懂得好多啊,他還夸我運動能力很強呢。\"
葉芳洲不想聊顧淮鈺,故意沒有接腔,沉默幾秒,而后問:\"哥哥,我送你回宿舍吧,我也該回家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好!\"
葉星禾拿起外套穿上,看了眼在跑步機上慢走的顧淮鈺,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去跟他說聲再見。
顧淮鈺按下跑步機上的暫停鍵,聽見葉星禾要走,回頭看到葉芳洲突然背過身的動作,溫聲對葉星禾說:\"好好休息,有事可以聯系我。\"
葉星禾停在原地,仰起頭呆呆地問:\"顧淮鈺,你是好人嗎?\"
顧淮鈺頓了一會:\"你覺得我是,我就是。\"
\"你會不會傷害我和妹妹?\"
這一回,他沒有用模棱兩可的回答去敷衍葉星禾,肯定地輕聲道:\"不會。\"
葉星禾笑了笑,雙手捧在一起:\"妹妹告訴我,其實你和她是朋友,那我和你呢?也是朋友嗎?\"
妹妹說那個女人不是顧淮鈺的老婆,只是一個辦事的人,她還說顧淮鈺給他開了一個玩笑。
他仔細想想,可能是自已誤會了顧淮鈺。
既然妹妹都沒有生氣,他也不該橫插一腳破壞這段友誼。
顧淮鈺輕輕勾唇:\"我們在很早之前,不就是朋友了嗎?\"
\"太好了,等我離開京城之后,麻煩你照顧一下我的妹妹,因為我們是老朋友。\"
\"會的。\"
窗外夜色濃郁,健身房的射燈將他高大挺闊的身影拉得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