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鈺離開后,葉芳洲仰頭躺在床上,沒有絲毫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被剛才那個吻攪亂了心緒。
一直以來,顧淮鈺說話辦事爽快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原以為他提出離婚,也同樣如此。
結(jié)果在最后那一下,他態(tài)度一轉(zhuǎn),帶著一股近乎蠻橫的力道,像是絕望地想要在斷壁殘垣栽種一棵鮮艷的玫瑰。
多么不合時宜。
并沒有讓她這顆早已沉寂的心死灰復燃,只是擔憂他會言而無信,到時突然變卦,無法兌現(xiàn)離婚的承諾。
……
下午。
葉芳洲和葉星禾回了落雁坡村的家。
這里沒有城市的便利,不能隨時用手機下單外賣。
他們即使再餓再累,到家的第一件事,也還是打掃衛(wèi)生和燒火做飯。
葉芳洲在灶膛里添了一把柴,鍋里正悶著大白米飯。
葉星禾一回來就掛念他養(yǎng)的雞鴨鵝。
周舒的老婆小雅每天過來兩趟,幫他照顧家禽,然后將生出的蛋放進一個背簍里,再用稻草蓋上。
綁在門口的黃狗蛋蛋在汪汪大叫,葉星禾又跑過去看它。
恨不得抱著蛋蛋訴說自已這些天的想念。
他瞄了眼叉腰站在門口的妹妹,又看了看自已身上這套新衣服,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最后只是輕輕用手掌摸了摸蛋蛋的腦袋。
\"哥哥,我們再養(yǎng)一條狗怎么樣?\"
\"不要,我只要蛋蛋。\"
\"那如果是粥粥呢?\"
\"你是說顧淮鈺養(yǎng)的那條狗?\"
之前,葉芳洲拍過粥粥的照片和視頻發(fā)給哥哥。
葉星禾認識粥粥,他以前沒有見過金毛狗,因此覺得非常新奇。
\"顧淮鈺不養(yǎng)了嗎?\"葉星禾撐著下巴問。
葉芳洲抿了下唇,思考片刻:\"他……不想要粥粥了吧,粥粥可憐,所以我想養(yǎng)它。\"
葉星禾握拳譴責顧淮鈺的行為:\"他好壞,那粥粥肯定會很傷心吧,妹妹,你一定要把粥粥搶過來。\"
葉芳洲看到哥哥激動的反應(yīng),又意識到這話說得太早了。
萬一顧淮鈺不同意讓她帶粥粥離開,到時候她和哥哥可能都要失望了。
她倚靠在門邊,聽見土狗蛋蛋汪汪了兩聲,葉星禾身形一頓,轉(zhuǎn)頭說:\"妹妹,是不是有一股糊味?\"
葉芳洲驚嚇地蹦了起來,抬腳往廚房跑去,揭開鍋蓋,最下面那一層米飯成了一層厚厚的鍋巴。
算了,反正哥哥愛吃。
她在灶前忙活的時候,又想起昨晚的一樁事。
房間里,她和周舒準備耐心地安慰哥哥受傷的心靈。
可哥哥卻悠閑地打開電視,笑呵呵地拆開一包薯片,問他們吃不吃。
其余兩人相視一笑,悄悄收起心中過分的擔憂。
-
京城,深夜。
顧淮鈺回到京華公館,上三樓洗去一身的塵埃和路途的疲憊,又馬不停蹄進書房處理這幾天落下的工作。
零點剛過,他拿起手機,點進與葉芳洲的對話框。
最后那一條,還是他發(fā)送過去,沒有收到回信的消息。
這次,她沒有像從前那樣,關(guān)心他是否起落平安。
比起他此時的念念不忘,她好像心已成空殼,還沒有離婚,卻提前離場。
他背靠椅子,眼神放空望著對面墻上的書架。
寂靜中,有一個瞬間在眼前重現(xiàn)——
當他們?yōu)榱巳~星禾的事差一點要吵起來的時候,她曾那樣憤恨地盯過他一眼。
那時,她是對他失望,還是厭惡?
想來想去,一定不是什么好感。
窗外的春風吹進書房,卻讓他覺得骨頭縫都冷。
他閉了閉眸,決定不去想那些令人痛苦的事。
只想她笑意盈盈的樣子,想她說話時靈動揚起的眉毛,想她靠在他懷里說好喜歡他的時刻……
腦袋里的另個聲音,卻在厲聲告訴他。
失去葉芳洲,是他活該。
誰叫他不懂珍惜她熱烈的喜歡、忽視她的情感需求、對她失約加欺騙……
顧淮鈺突然感覺胃部有些難受,隨即起身離開書房,去了衣帽間。
他在行李箱里翻出了葉芳洲送給他的老面包,撕下一塊塞進嘴里。
又干又噎。
沒有想象中面包的柔軟,但在一次又一次咀嚼中,可以品嘗到一股淡淡的麥香味。
很像霧江這個城市給他的感覺。
樸素平淡,沒有繁華和喧囂。
只有朦朧的晨霧和一份讓人心安的寂靜。
他蹲在衣帽間的一角,默默啃完了這一塊老面包。
對面的穿衣鏡里,第一次映出他狼狽潦倒的模樣。
這與平時鏡中那個西裝筆挺、步履如風的精英形象大相徑庭,又徹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