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以為，離婚就像撫平衣服褶皺那樣輕松。

割舍掉一段岌岌可危的感情，相當于主動減少許多煩惱。

但事實相反。

離婚后，顧淮鈺總覺得有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本人失去鮮活感，生活也跟著褪了顏色。

明明在與葉芳洲重逢之前的那些年，他的人生順利平坦，瀟灑從容。

但為什么只是經(jīng)歷了一段失敗的婚姻，就能讓他的心千瘡百孔？

白天，他用工作填滿自已。

會議一場接一場。

咖啡一杯又一杯。

辦公桌上的文件堆成小山。

秘書和助理經(jīng)常建議他去休息，睡個午覺也好。

只有他自已知道，他害怕睡覺做夢。

夢境中會出現(xiàn)葉芳洲。

有時夢里的場景在落雁坡村。

他和葉芳洲站在葉家的紅磚房前，仰頭看著遠方高大巍峨的山峰。

兩人相望，笑著閑聊幾句，氛圍輕松愉悅。

有時是在京華公館的后院。

葉芳洲在游泳池里游泳，他坐在岸邊一邊喝氣泡水，一邊打電話。

結束電話，他跳進泳池里，在池水中抱緊她，使壞托起她的身體。

她緊張害怕地圈住他的脖子，嘴里罵他是壞蛋。

有時是在車內(nèi)。

兩人剛發(fā)生了一場激烈的爭吵，葉芳洲氣得發(fā)抖，哭著控訴他的不對。

他直接把她從副駕拖入懷中，揉弄她的紅唇，低聲逼她原諒自已。

她不肯妥協(xié)，換來的是另一種曖昧又粗暴的懲罰。

女人的后背仰靠上方向盤，可憐兮兮地嬌聲求饒。

……

顧淮鈺從小就討厭做夢，更不想在夢里遇見葉芳洲。

若是在夢境中沉溺太久、分不清虛實，醒來時心底悵然若失，痛苦異常。

他試圖淡忘過去一年婚姻中發(fā)生的點滴，甚至決定淡忘葉芳洲這個女人，學她一樣重新適應單身生活。

然而，每天下班到家，顧淮鈺從車庫出來，客廳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呼吸。

他發(fā)現(xiàn)自已竟然無法適應孤獨，好像需要某個人的陪伴。

她不用聒噪不停地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看看電視也好。

他沒有叫做飯的傭人，自已進廚房做了份黑椒牛排和意面。

這是他唯一會做給葉芳洲吃的食物。

過去，她偶爾想念他的廚藝，先是把他從頭到腳夸個遍，然后再進入正題，說想吃他做的牛排了，最好再加上一份意面，這樣剛好可以吃飽。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顧淮鈺一般都不會拒絕她。

通常是每人一份。

她坐在他的對面，捧著餐盤，慢慢將食物吃光。

……

這天當晚，顧淮鈺在書房待到深夜，翻看一本很枯燥的企業(yè)管理書籍，直到清醒被困意榨干得一滴不剩，他才回房間睡覺。

剛閉上眼，又想到婚后一年，他和葉芳洲在這張床只有縱情歡愛、抵死纏綿的記憶。

那些睡前談心或相擁而眠的溫情時刻，似乎從未發(fā)生過。

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

他的一只手臂在床面劃出一個弧度。

身側的位置是空的，連被單都是泛著冰涼的冷。

明明是春天，為什么他卻感受到了如置冰窖的寒意？

半夜，顧淮鈺再次被旖旎虛幻的夢境包圍，又大汗淋漓地驚醒。

他從床上坐起來，看著漆黑一團的環(huán)境失神良久，接著從床頭柜拿起手機。

離婚后，他心血來潮將與\"小葉\"的對話框設成置頂，擔心自已無法及時看見她發(fā)過來的消息。

這個行為，又刺痛了他清醒理智的神經(jīng)。

好像是在做一些沒必要的彌補。

又好像是渴望那種被需要的感覺，對她產(chǎn)生了一種微弱的期待，期待她有一天會主動聯(lián)系他。

這份尚未戒斷的牽掛，更加讓他明白，兩人未來的生活不再有任何交集。

她的名字只會安靜地躺在通訊錄里。

即使她遇到困難或麻煩，也知道用金錢去解決，永遠不再需要他出手相助。

顧淮鈺對自已說：\"別打擾她了。\"

婚內(nèi)，他冷漠自私。

分開之后，卻又變得一往情深。

想到這里，他覺得人生如同一場荒誕的戲劇，盡情嘲諷自已可笑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