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姜道玄微微轉身。
腳下一步邁出,空間層層折疊,形成旋渦。
旋渦旋轉,光影扭曲。
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他的身影緩緩沒入虛空。
那一刻,天地都似為之一靜。
直到空間徹底閉合,才有人回過神來。
“通天前輩……走了?”
“莫非是因為剛才那股威壓波動?”
“前輩走得太匆忙……只怕,是有什么大事發生。”
“希望他平安?!?/p>
一句句低語,隨風散去。
天地漸漸歸于寂靜,唯余那片殘破的戰場,仍殘留著姜道玄的氣息。
清冷、浩然,卻足以令萬物臣服。
.............
與此同時。
中央界群。
某處火域中。
火海滔天,巖漿洶涌。
無邊熱浪中,懸浮著一座赤金石臺。
其上盤坐著一人。
那正是赤炎昭。
他閉著眼,神情平靜,周身火光流轉。
呼吸之間,火焰明暗起伏,仿佛與他心意相通。
這一月來,他未曾出關。
只因那場敗給通天道人的戰斗,像一柄鈍刀,日日磨著他的心。
他從不服輸。
但這一回,他真的敗得太徹底了。
輸得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輸得連驕傲都沒了。
他想不通。
直到這一刻——
他終于明白。
“原來,不是我輸給了別人,而是我被自已那股‘非贏不可’的心氣,拖下深淵?!?/p>
赤炎昭緩緩睜眼。
眼底那抹熾烈的光,還在,但已不再浮躁。
他伸出手,掌心凝起一縷火焰。
火焰躍動,灼熱如初。
他看著那一團火,忽然笑了。
“這火……曾是我的武器,卻也是我的枷鎖?!?/p>
他曾以為火越狂,自已越強。
可到最后,那股火幾乎燒干了他的心。
“倨傲沒錯,但若心太急,連天都聽不見自已的聲音。”
說著,他緩緩收掌。
火焰化作微光,沒入體內。
下一刻,氣息變得平穩。
整片火海的溫度,隨之降了幾分。
他眼神變得清明。
有火,但不再狂。
有傲,卻多了分穩。
“或許,這才是父親說的‘破而后立’吧?!?/p>
“輸一次,反而讓我更像一個修道之人了?!?/p>
赤炎昭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望向火海深處。
如今,他不再想著“追上誰”,而是想著“成為更強的自已”。
念頭剛剛閃過,異變突生——
轟!??!
天穹震動!
整片火域都在顫抖!
無數巖漿被震得倒卷!
赤炎昭臉色一變,心中警兆驟生。
那股氣息.....實在是太熟悉了。
“父親?!”
赤炎昭猛然抬頭,只覺天穹深處有無盡光焰交織,其中夾雜著一絲……虛弱。
“怎么可能……父親會虛弱?”
赤炎昭瞳孔驟縮,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昭兒,來見我。”
赤炎昭心中大駭。
“父親……您到底經歷了什么?”
他咬緊牙關,強行壓下心頭不安。
腳下火光翻滾,越飛越快!
........
不久后。
赤陽宮前。
宮闕巍峨,金輝萬丈。
赤炎昭剛落地,便發現四周連一個侍衛都不在。
他心頭一涼,步伐越來越快。
很快,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炎燼!”
赤炎燼靜靜站在宮門前,低著頭,眼底帶著濃濃的憂色。
在聽到赤炎昭的聲音后,他抬起頭,看向自家兄長,沙啞道:“兄長。”
“父親到底怎么了?”赤炎昭急忙詢問。
赤炎燼沉默良久,終是開口:“父親……重傷歸來。”
赤炎昭瞳孔一縮。
血氣翻涌,臉色漲紅。
“什么?!”
“是誰傷的?!”
怒焰從周身炸開,將整片天穹都染得赤紅!
赤炎燼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
就在這時——
一道威嚴卻虛弱的聲音,從殿內傳來:
“昭兒,進來吧?!?/p>
赤炎昭渾身一震,心頭涌起百種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殿中走去。
金色火焰于身后緩緩散開,照亮殿門,也照亮了那道坐在帝座上的人影。
此刻,赤陽大帝正坐在帝座上。
金袍被血浸透,仍不失威勢。
他抬眸的那一瞬,整座殿堂都似被點亮。
然而——
那種光,不再熾烈,而是帶著一絲遲暮。
赤炎昭腳步一頓。
當視線落在父親的胸口時,呼吸幾乎停滯。
那是一道可怖的傷痕。
深可見骨,血肉焦黑,還在滲出陣陣黑光。
那些黑光如墨蛇般蜿蜒爬動,沿著帝袍,緩緩擴散。
“父親!”
赤炎昭神色大變。
他顧不得禮節,猛地上前。
“別動?!?/p>
赤陽大帝抬手制止。
只是那手掌,竟在輕微顫抖。
赤炎昭敏銳注意到了這一點,當即跪在階下,雙拳緊握,眼眶通紅。
“父親大人,這究竟是誰下的手?!”
赤陽大帝沉默半晌,方才緩緩開口:“前不久,魔族三帝埋伏我于落星淵。”
“本帝斬二,重創一人。”
“只可惜,那一尊魔帝——逃了?!?/p>
話音落下。
殿中安靜得只剩心跳聲。
赤炎昭指節泛白,額頭青筋跳動,
胸口火焰幾乎要沖出體外。
赤陽大帝輕嘆一聲:“昭兒,別沖動?!?/p>
“那終究是帝境,并非如今的你能夠抗衡,更何況......”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那抹漸暗的帝光,目光中透出一絲無奈。
“我……時日無多?!?/p>
赤炎昭渾身一震。
心底某根弦被生生扯斷。
他抬頭,雙目布滿血絲,顫聲道:“不可能!父親您是大帝!您怎么會——”
“帝亦非不滅。”
赤陽大帝打斷他的話,
“此傷侵骨蝕魂,非凡力可愈,我本欲再撐數載,可如今……呵,能否撐過一年,都要兩說?!?/p>
說完,他微微抬眸,望向殿頂。
以一種囑咐的語氣開口道:
“天墟大勢已亂,魔族定趁勢反撲?!?/p>
“你與燼兒,必須撐起這片天。”
赤炎昭俯身,肩膀輕顫。
他想哭,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他從未想過,那座自幼便仰望的高山,有朝一日也會倒塌。
他明明改變了。
明明想讓父親看看,那個曾桀驁不馴的赤炎昭,如今,終于懂了敬畏。
可一切,似乎都太遲了。
赤陽大帝微微抬手,掌心浮現出九道火紋,燃燒跳動。
“昭兒,聽著?!?/p>
“我原打算等你心境更穩后再授,如今怕是來不及了?!?/p>
火光灼灼。
一道道金色文字騰空浮起,化作火焰流光,徑直沒入赤炎昭識海。
“這是《赤陽九曜真經》的核心秘卷,它雖不及《赤陽經》,卻不受帝炎圣體限制?!?/p>
“若能修至圓滿,亦有證帝之機?!?/p>
赤炎昭低下頭,雙拳握得發顫。
他知道,這功法是托付,更是訣別。
那一刻,他不想說話。
心口熱血似乎在一點點冷下去。
他本該高興。
可此刻,只覺空落。
而這時,赤陽大帝的目光轉向殿門。
“燼兒。”
隨著一聲呼喚,一道身影緩步走入。
赤炎燼神色凝重,走到兄長身側,低聲道:“父親?!?/p>
赤陽大帝目光慈和,語氣卻依舊威嚴:“燼兒,你雖有帝炎圣體,但悟性與心性不及昭兒,往后,還需多向你兄長請教......”
赤炎燼微微點頭:“是,父親?!?/p>
赤陽大帝露出一絲笑意。
旋即伸手一揮,另一道流光飛入赤炎燼識海。
“這是《赤陽經》,唯帝炎圣體可修?!?/p>
“若我不在,你便以此鎮族。”
赤炎燼重重點頭。
隨后,殿內陷入寂靜,唯有火焰在輕輕燃燒。
赤炎昭看著那道漸漸虛弱的身影,心頭泛起無名的痛。
父親從未倒下。
但此刻,他第一次覺得,那位無敵的大帝,也只是個撐到最后的老人。
.........
火光搖曳。
殿中靜得只能聽見心跳聲。
赤陽大帝的氣息愈發微弱,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來了么……”
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兩兄弟耳中。
赤炎昭一怔,赤炎燼也微微抬頭。
他們對視一眼,皆露出疑惑。
誰來了?
就在他們疑惑的瞬間,
殿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兩兄弟同時轉頭,朝著殿門口望去。
只見一道白衣身影,緩緩走來。
其步履平穩,神色淡然,眸若星辰。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天光中走出。
看著那熟悉的面孔,赤炎昭瞳孔一縮,心口像被重錘敲了一下。
“他怎么來了……”
那一刻,他幾乎忘了呼吸。
只因來人,赫然便是——通天道人!
剎那間,一個月前的慘敗畫面再次浮現腦海,使他神色愈發難看。
這時,赤炎燼敏銳察覺到兄長的異常。
緊接著,他又朝那道人看去。
白衣、年輕、氣息深不可測。
他忽然想到前陣子傳得沸沸揚揚的傳聞。
“一念鎮赤炎,白衣定道盟……”
“白衣道人……莫非真是那位通天道人?”
想到這里,赤炎燼心頭涌起一陣震撼。
而在震撼之余,不禁生出些許好奇。
父親特意叫這位道人過來,是所為何事?
此刻,在兩兄弟注視下,姜道玄走至階下,微微拱手:“前輩?!?/p>
赤陽大帝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姜道玄身上,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通天小友......本帝果真沒看錯你......”
他能夠看出,相較于之前,對方實力又精進許多。
姜道玄謙虛道:“前輩客氣。”
赤陽大帝笑了笑:“近來聽聞小友行跡,屢破魔軍,連斬數位魔尊,又于北方界群援救八座大界的生靈,此等氣魄,實乃我人族之幸......”
姜道玄輕輕搖頭:“前輩謬贊了,天墟劫勢當前,人人當盡一份力?!?/p>
“我不過做了自已該做的事而已。”
赤陽大帝眸光微動。
他久居高位,見慣世人功名利欲,卻少見這般淡然之人。
“如今天道失衡,眾生惶惶,能有小友如此心境,本帝……欣慰。”
姜道玄輕輕一笑,“前輩過譽?!?/p>
他轉眸,看向站在一側的赤炎昭。
“道友,許久未見?!?/p>
“如今看來,氣息更穩,火意更純,想必收獲不少?!?/p>
赤炎昭手心微緊,心底復雜的情緒如火焰翻滾。
一個月前,他還在與這個人爭鋒。
可如今,卻連憤怒都生不起來。
尤其是想到父親的傷勢,更是如此。
隨后,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受教了?!?/p>
僅此兩字。
語氣中沒有傲氣,沒有不服。
姜道玄微微一笑,未再多言。
赤炎燼在一旁看著兩人,心中暗暗驚嘆。
這位白衣道人,僅憑氣度與心性,就讓那桀驁如兄長收斂鋒芒,這可是稀罕事啊。
“咳......”
忽然,赤陽大帝輕咳一聲,吸引起三人注意。
接著,只聽他緩緩開口道:“通天小友,本帝的本尊雖久未于現世行走,但你近來所為,本帝都已知曉。”
“你護諸界,平魔亂,為人族立下無數功績,此恩此義——本帝銘記。”
姜道玄神色一肅,連忙擺手。
“前輩言重?!?/p>
“我亦是人族一份子。”
“如今天墟有難,怎能坐視不管呢?”
“不過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出手罷了?!?/p>
赤陽大帝微微頷首:“本帝知小友心性,正因如此,才愿委以重任。”
姜道玄眉頭輕挑,眼底閃過一絲疑色。
他已是察覺出,這一番談話恐非尋常。
而赤炎昭與赤炎燼對視一眼,皆靜下心來。
偌大的殿宇中,唯有火焰在跳動。
片刻后。
赤陽大帝的聲音再度響起:
“小友應當也看出本帝這身傷勢了吧?”
姜道玄緩緩點頭:“若我所料不差,前輩想必是在某處特殊時空中,與多位魔帝鏖戰……這傷,怕是那一役之后所留?!?/p>
“果然?!背嚓柎蟮坌α诵?,愈發欣慰,“你能看出,便說明我沒看錯人。”
說罷,略一抬手。
掌心浮現出一團金色的火焰。
火中九輪金日緩緩旋轉,卻光芒黯淡。
“昔年,我以心火煉已骨,焚盡萬念,將神魂化作九日齊升,照耀天墟?!?/p>
“而近些年,九輪神陽的帝光,護我人族諸界,使魔族傷亡慘重,不敢大肆進攻.......”
“不過,若我尚在,九輪神陽便可長照天墟,但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