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小主,謝恩啊。”蘇常德提醒道。
“……”
事情已經無力轉圜。
蕓白咬牙心一橫,磕頭道:“奴,謝陛下。”
十品姬妾的位置極低,一般得封此位的都是宮女、歌舞姬出身之女。
本質上不過是有侍寢資格的宮女,自稱還是奴,日常也只配一個末等宮女伺候。
世祖朝時,世祖喜歡美色,所以姬妾很多,多到有不少姬妾仍住在奴婢所。
有的人還能得幾夕之寵,被晉封為九品采女,而有的人運氣不好,得一夕之幸便被丟在腦后,到了年齡也失去出宮資格,只能老死宮中。
漸漸的,姬妾之位也成為大多數宮女避之不及的身份。
這種現象直到當朝皇帝秦燊,徹底扭轉。
陛下在潛邸時,因先皇后去世而傷心,五年未曾納娶,別說正妻,連一個通房都沒有,只專心政務和教養太子。
登基后娶妻、又慢慢冊封幾位后妃,其中有兩位宮女出身的后妃,如今都過得很好。
她們都是在姬妾的位置上爬上去的。
一位是無后嗣便能成為一宮主位的溫昭儀,蘅蕪。
另一位是誕育四皇子秦晞的芳昭儀,梨落。
陛下待后妃一向寬和,哪怕是姬妾,就算是不得寵,熬資歷也能熬上去。
許多宮女、歌舞姬早就蠢蠢欲動,只是礙于陛下天威不敢妄動,能做的也無非是宴會上好好伺候、好好表演,爭取能被陛下看中。
這等機會對于蕓白來說也是千載難逢,她縱然顧念姐妹之情,也實難拒絕,最主要的是——她也沒資格拒絕。
她能做的無非是日后想辦法再抬舉江越柔。
蕓白看向江越柔的眼神充滿愧疚。
江越柔的臉色極差。
秦燊則是十分滿意,欣賞著江越柔難堪的神色。
他不喜被人算計、更不喜女人自視美貌的勾引,女人越是勾引,越是爬床,他越是不讓她們如愿。
能成功爬床的‘宮女’,如今只有三位。
一位是蘅蕪,長得太像婉枝,又恰逢是他最思念婉枝那幾年出現…
一位是梨落,乃是太后身邊的貼身宮女,贈給秦燊。
長輩賜,不可辭,更何況是一直扶持他的太后所贈,他就更不能推辭。
最后一位便是…偽裝成宮女的蘇芙蕖。
她實在是太漂亮又大膽,那夜起初不管他如何威脅恐嚇,她都像是蛇一樣攀附、引誘。
秦燊被強烈的媚藥操控,不能動用內力,也不能拒絕蘇芙蕖一次次求歡。
她,實在是太軟太嬌太媚,秦燊第一次甘愿被魅惑,甚至還愿意給她一個九品采女的位置。
可惜…
秦燊想起后面發生的事情就頭疼、厭煩,逼著自已轉移注意力不去想,轉身坐回龍輦。
“回御書房。”
“是。”蘇常德立刻應聲。
“擺駕御書房——”
隨著蘇常德一聲高呼,龍輦重新抬起朝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變故突生。
江越柔起身猛的上前幾步,竟然去搶奪一位侍衛的佩劍。
侍衛大驚看向陛下,不知如何應對。
江越柔根本不是練家子,離陛下這么遠也談不上刺殺,那她奪劍便是為了——自盡。
幾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果不其然,江越柔將佩劍橫在自已脖頸,她手微微顫抖,看著秦燊的眼神決絕。
她眼里落下淚水,楚楚動人,又因為自盡的動作而更添壯烈,能引起人心內的震顫。
“奴若不能伺候陛下,此生便再無歡愉,奴愿以死祝禱吾皇萬歲無殃。”
說罷,她握著佩劍的手毅然用力,鮮紅的血液瞬間涌出。
正當她用力要劃破自已的脖頸之時。
剎那間一把拂塵甩過來,將她握著的佩劍打落,摔在地上發出金屬的嗡鳴聲。
眾人的心一下落回實處。
蘇常德空空如也的手還保持著拿拂塵的動作,他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把自已沾了血的拂塵撿回來。
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怎么都是御前失儀。
他心內嘆息,將拂塵遞給小盛子。
不拿,也比拿沾了血的強。
“奴,叩謝陛下救命之恩。”江越柔跪地對秦燊謝恩,她眼里流出淚,是后怕、慶幸和喜悅。
場面僵持少許。
秦燊幽幽道:“冊封江越柔為九品采女,居儲秀宮東配殿。”
說罷,他直接抬手,蘇常德立刻高呼:“擺駕御書房——”
龍輦這次走得飛快,把江越柔的謝恩聲遠遠甩在身后。
方才江越柔是真的要赴死,手下的力道一點都不留情。
那一瞬間,秦燊在江越柔的身上,確確實實看到了蘇芙蕖的影子。
太子大婚當日,蘇芙蕖媚藥解開后,為保名聲和皇室顏面也確確實實要赴死。
秦燊骨子里欣賞這樣有骨氣的女子。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未嘗不是一種魅力。
龍輦走出很遠,江越柔眼里閃過勢在必得的笑,還隱隱泛著淚花。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陛下一定會喜歡、接受她。
宸嬪那日,不也是百般求死么?
只要能得寵,江越柔甘愿做任何人的替身!
如今宸嬪失寵,失寵在身為皇帝的后妃,卻與太子勾勾搭搭。
她便要借機完全對陛下表忠心,趁虛而入。
她,一定能贏過蘇芙蕖。
所有蘇家人,都該死!
秦燊回到御書房。
御書房內外奴仆侍衛不少,但上下都極其安靜。
蘇常德服侍秦燊更衣換常服后,秦燊便坐在龍椅上批閱奏折。
許久。
秦燊才問一句:“宸嬪,今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