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芙蕖笑笑,只道:“父親和哥哥在前朝效力,我只要不犯大錯,陛下是不會虧待我的。”
蘇夫人贊同:“是啊,你父親近來在朝堂也是兢兢業業,不敢胡亂說話,只希望你在后宮能過得安穩。”
蘇芙蕖看著母親,眼神略有深意:
“陛下公私分明,乃是明君賢主,行事自有章程,女兒和父母哥哥只知效忠君主,自然過得安穩順遂。”
蘇夫人眸色流轉:“這是自然。”
話鋒一轉,蘇夫人喜道:“說起順遂,你二哥的婚事要訂了,臣婦看中了正四品太常寺少卿嫡女裴靜姝。”
“眼下正打算請人上門納采。”
納采乃是婚嫁三書六禮中的第一步,男方屬意女方時會請媒人攜大雁等各色禮品上門提親。
官宦世家能走到這一步,都是提前試探過心意,確定可行,才會開始走流程。
沒有極其特殊的意外,那這樁婚事就是板上釘釘。
蘇芙蕖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
太常寺少卿是進士出身,一直都是京官,底細很好打聽,彼此都清楚來歷。
裴靜姝,正四品太常寺少卿嫡女,自幼喪母,上面唯有一個大她十五歲的嫡姐裴靜妤。
當年的太常寺少卿夫人,剛成親便懷了裴靜妤,生產時胎大血崩,一只腳踏進鬼門關才生下裴靜妤。
自此傷了身子,多年不孕。
為了要一個男孩,四處求醫問藥、求神問卜。
十幾年后才懷了第二胎,也就是裴靜姝。
原本是龍鳳雙胎,卻因為早產,男孩沒活過滿月就死了,太常寺少卿夫人備受打擊,在安排完裴靜妤的婚事后沒多久就自盡了。
剛出生沒多久的裴靜姝在裴家孤立無援,姐姐裴靜妤自請在家守孝三年,親自撫養裴靜姝。
將裴靜姝養到三歲,不得不離開裴家時,把裴靜姝交給了祖母撫養。
這一撫養,就是十四年。
裴靜姝今年已經十七,還未定親,在大秦朝算晚的。
但祖母疼愛,親姐姐又維護,直說是要好好在閨中留幾年,旁人也就沒話說了。
其實并非是要好好留幾年,而是裴靜姝被人傳是‘克親’災星,剛出生就‘克死’親哥哥。
沒多久又‘克死’親娘。
養大她的祖母也是身體不好,時常纏綿病榻。
流言就像柳絮似的胡亂飛舞,這么多年了,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早就生根發芽。
京城但凡有些體面身份的人家,都不會娶裴靜姝。
上門求娶的要不就是想要攀附的破落戶,要不就是本身家里就沒什么人的鰥夫一類。
裴靜妤和祖母要強,不肯委屈裴靜姝低嫁,故而拖到十七歲。
蘇芙蕖見過裴靜姝的次數不多,每次見到她,她都是文雅嫻靜地站在人群里,很有文官之女的氣度。
“靜姝雖然家世不顯,但臣婦就是看中她出自書香門第,氣質沉穩,希望能板一板你二哥那個潑猴性子。”
“不管旁人怎么說,臣婦是很滿意的。”
蘇夫人提起裴靜姝,眼里都是滿意和淺笑。
她身為將軍夫人,根本不信什么鬼神之說,更不信克人之說。
若克人真那么厲害,太常寺少卿家的人怎么沒都被克死?
不還是有活著的人么。
更何況太常寺少卿本是沒什么深厚底蘊的人家,但這十幾年官運亨通,沒見一點妨礙。
裴靜姝的親姐姐當年不過是嫁給破落世家的嫡子為正妻。
十幾年過去了。
那嫡子——正是當今御史臺正七品監察御史羅器,乃是朝堂新貴。
可見什么克親之言子虛烏有。
蘇家人不忌諱。
蘇芙蕖抬眸看母親,說道:“裴小姐出身書香,恐怕不喜二哥草莽做派,母親可別委屈了人家姑娘。”
蘇夫人道:“這是自然,若裴小姐當真嫁到蘇家,臣婦定然厚待她。”
兩人又說了一炷香的話,蘇太師還是了無音訊,蘇夫人便起身道:
“想來你父親在前朝還有事,那臣婦也不便久留。”
“看到娘娘安好,臣婦安心,感激陛下恩情。”
“你已經嫁人,要學會包容、體恤夫君。”
蘇芙蕖知道不能多留,心有不舍也只能點頭:“我明白,我派人親自送母親出去。”
蘇夫人也戀戀不舍地看蘇芙蕖,最終在期冬的帶領下,離開承乾宮。
一入宮門深似海,就算是太師府這樣鼎盛的權勢,看望女兒,也不能時間過長,以免落人話柄。
蘇芙蕖看著大開的窗子出神。
父女、母女分離,很難說心中沒有一點感傷。
可是蘇芙蕖非常清楚,自已想要什么,就算她不入宮,嫁給旁人,也不可能時時與父母見面。
頂多是夫家看在父親身份的面上,厚待她,一個月回去探望一次就算不錯。
但是從現實角度考量,她就算是能嫁人,多半也是遠嫁。
皇帝絕不允許她留在京城。
若是不遠嫁,那大概就是嫁給皇親國戚中的某一人,回家也是一樣困難。
沒辦法,世道如此。
與其計較兒女情長,不如爭權奪利。
只有權利,才能給人最大的自由和選擇空間。
“蘇太師和蘇夫人走啦。”毛毛不知何時飛回來,落在窗沿上,一邊低頭啄羽毛一邊說道。
“我知道。”蘇芙蕖聲音低沉應答。
“這狗皇帝不是折騰人么,蘇太師和蘇夫人在府中為了見你,準備兩個時辰,結果見面了,連兩炷香都沒呆上。”毛毛不滿抱怨。
蘇芙蕖垂眸看毛毛,眼里異彩被遮住。
她十分平淡道:“因為他根本就不是想讓我父母來見我。”
“警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