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聽到蘇常德的話,僵硬的身體才像是回過神。
他深深地看一眼緊閉的屋門,里面沒有任何動靜。
“你去找曾經伺候過宸妃的掌事宮女過來,伺候宸妃沐浴更衣。”秦燊聲音暗啞,吩咐蘇常德。
他本想讓女暗衛來伺候蘇芙蕖,但一想到蘇芙蕖不愿意讓人看到她狼狽。
那便只有伺候過蘇芙蕖的宮人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宮人但凡有腦子都知道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
若是宮人實在嘴不牢…那殺掉就好了。
蘇常德敏銳的捕捉到稱呼的變化,立刻恭敬道:“是,奴才遵命。”
秦燊抬步便走進廂房,看到秦昭霖渾身早已經被汗濕透,狼狽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身上都沾著血跡,毫無太子風范。
“陛下,太子殿下體內的雙生情蠱已死,其他殘余蟲卵會在三日內自行排出,無需擔心。”高國師上前拱手對秦燊回稟。
秦燊頷首沒說話,高國師便又行禮,拿著木盆走出去。
屋內很快只剩下秦燊和秦昭霖。
“她怎么樣?”秦昭霖看著秦燊問,聲音極其嘶啞,宛若破鑼。
秦燊沒想到秦昭霖還敢問蘇芙蕖,尤其是還敢光明正大的問他,瞬間微瞇雙眸,眼里閃過危險的異芒。
秦昭霖不知何時,已經比他想象的更大膽,更僭越,更無法無天。
他已經決定——廢太子。
至少要給秦昭霖一個教訓,再以觀后效。
只是不能在這個關頭廢,不然前朝和后宮都會有人來窺探,他不想讓人知道芙蕖和秦昭霖之事。
芙蕖的名聲不該被此事毀掉。
“她如何都與你無關。”秦燊居高臨下地看著秦昭霖,眼里毫無情感。
秦昭霖唇角勾起一個苦澀的笑,他捂著發疼的胸口,勉強費力爬起來跪在秦燊面前道:
“父皇,兒臣知道兒臣再說什么,您都不會相信,但是兒臣還是要再說一次。”
“此事,不是兒臣所為。”
秦昭霖說話間頓了頓,又補充說:“也不會是蘇氏所為。”
“兒臣不知是何人要通過蘇氏來離間我們父子的感情,兒臣只知道此人用心險惡,絕非善類。”
“父皇可以不相信兒臣,但是兒臣希望父皇可以繼續調查下去,以免背后之人越發囂張,成為禍患。”
這一番話秦昭霖說的情深意切、推心置腹,甚至眼底都隱隱浮現淚意。
秦燊面無表情的聽著,神色沒有一絲動容。
但是他的心,終究還是有微微的波動。
他一手養大的兒子,真的會如此僭越大膽嗎?
“……”秦燊不想深入思考這個問題。
許多事情越想只會越得不到答案,他只看現實。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
“原是朕對你過于厚愛,滋養得你越發沒有分寸。”
“朕最后與你說一次,蘇芙蕖已經是朕的女人,生死都是要與朕在一處。”
“你若再有妄想就別怪朕不留情面。”
這是秦燊第一次對秦昭霖說這么重的話。
秦昭霖也被秦燊的話震得本就發麻耳鳴的頭,更加難受。
他喉頭哽咽,只覺得嗓子里還是一片腥甜。
秦昭霖現在很清楚,父皇是認真的且絕不會再姑息他。
他若是還想坐穩太子位置,那必須和蘇芙蕖保持距離,再不能沾染半分。
“……”
父子二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眼眸在空中交鋒。
沉默半晌。
秦昭霖主動轉移視線,他對秦燊磕頭,態度端肅而認真:“兒臣自知這段時間被雙生情蠱操縱,做了許多錯事。”
“兒臣不敢讓父皇原諒兒臣的過錯,兒臣只能保證,日后不會再接近蘇氏。”
這話一落,壓抑的氣氛似乎都輕松許多。
只是秦昭霖的下一句話又讓空氣窒息。
秦昭霖的聲音更沙啞道:“兒臣只有一個心愿,便是請求父皇能讓兒臣與蘇氏再見一面。”
“兒臣與蘇氏相識十年,因為兒臣的過錯,我們之間沒有一個體面的結束。”
“現在既然要真的分開,兒臣私心里想與蘇氏好好道個別。”
“全當是全了十年的…友情。”
秦燊聽到秦昭霖第一句話時,火噌的竄到頭頂。
可是聽到秦昭霖后面的話時,火氣又漸漸散去。
這,還像是要真正結束的樣子。
雖然要求讓人覺得不爽,但是好歹讓人感覺到了真誠,而不是敷衍的迎合。
秦燊沒說話,眼神落在秦昭霖身上,像是打量衡量秦昭霖所說是否出自真心,又像是威壓秦昭霖,讓秦昭霖自已說放棄。
秦昭霖全程正面迎接著秦燊的注視,他眼里有坦蕩和痛意,唯獨沒有退縮。
許久。
“如果她愿意見你,朕就同意。”秦燊道。
這也算是讓兩個人徹底告別,若日后再糾纏,無論是誰主動,他都不會心慈手軟。
“謝父皇。”秦昭霖對秦燊磕頭叩謝。
片刻后,蘇常德走進門回稟道:“陛下,宸妃娘娘已經沐浴更衣結束,宸妃娘娘想求見陛下。”
秦燊聽到蘇芙蕖想見自已,眉眼間的陰郁似乎散去大半。
他沒再看秦昭霖,轉身出去見蘇芙蕖。
秦燊一出廂房門,就看到站在院子中間的蘇芙蕖。
蘇芙蕖梳著簡單的墜馬髻,配著蓮花發飾,又穿著一身輕薄的淺霧紫色羅裙,羅裙上繡著精致的蓮花紋案,襯得蘇芙蕖的氣質格外高潔秀雅,宛若一朵蓮花開在神圣的靈臺。
她的面色仍舊蒼白,卻在看到秦燊的一瞬間,眼眸里蕩起光芒,燦若星子,漂亮的能讓日月失色。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安。”蘇芙蕖規整的對秦燊行禮。
她剛行禮,秦燊已經走至她身邊,攔住她的動作。
下一刻,秦燊把蘇芙蕖整個人緊緊的擁進懷里。
入懷的小姑娘單薄得很。
秦燊想到她遭的罪,心軟又心疼。
都說懷孕會長胖,偏偏芙蕖瘦了。
原是他沒有照顧好她。
秦燊的吻落在蘇芙蕖的發髻上,聲音暗啞又溫柔:
“還有哪里不舒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