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的語氣十分平靜,宛若再說晚膳吃了什么。
但是暗夜卻渾身控制不住的一抖。
陛下的意思很明確,不計任何代價,不計任何手段,維持賊人的性命,不斷審訊,直至供出幕后主使。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過程。
若是從前,暗夜不會怕也不會膽顫,極刑審訊這對暗夜來說算不得新鮮事。
但是現在的暗夜,心中沒底,是真的恐慌。
陛下今日帶宸妃出宮乃是臨時起意,跟隨暗衛一共五人,可是這消息卻走漏出去,惹得賊人上門刺殺。
偏偏還刺殺成功了。
這不是一件小事,而是足以讓整個暗衛所上下異色的驚天丑聞。
此事他若是辦不好,下一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就是他。
“下去吧。”秦燊語氣很冷,沒有追問今日之事細節的意思。
刺殺是事實,暗衛失責也是事實,至于其中細情,知道與不知道又有什么區別?
他作為上位者,只需要知道結果。
暗夜聽到秦燊的話,心中咯噔一聲,旋即便是猛跳。
陛下這是…徹底懷疑他們了。
連細情都不問,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陛下不信他們。
自已懷疑之人說出來的話,自已還會愿意聽么?
對上位者來說,聽人編瞎話,純屬是浪費時間。
暗夜戴著惡鬼面具下的臉鐵青,唇角不受控制的抽搐。
稍許。
他還是磕頭硬著頭皮道:“陛下,請準許屬下回稟今日之事。”
秦燊沒說話,也沒看暗夜,只是拿起筆重新批閱奏折。
暗夜心中一喜,連忙快速把事情始末回稟一遍。
“今日隨駕暗衛共五人,分別是屬下、暗影、暗風、暗隱,凌霄,除凌霄外都在陛下身邊伺候長達十五年。”
暗夜他們都是暗字輩,是陛下身邊最親信的暗衛,自從陛下登基便跟在陛下身邊伺候。
其中暗夜更是在秦燊還是太子時,就被先皇派到秦燊身邊伺候,至今已經十八年。
從龍之功讓他成為暗衛首領,權柄極大,甚至擁有先斬后奏之權,可見秦燊曾經多么信任暗夜。
暗夜說這些話也有試圖喚起舊情表忠心的用意。
“起初為了不惹人注意,屬下等沒有跟隨陛下上頂樓,全在三樓駐守。”
“在事發前不久,酒樓后院突然起火引起慌亂,屬下怕有人趁機作亂,便派遣暗影和暗風前去調查、穩固后院和一樓的秩序。”
暗影和暗風是暗衛中輕功最好的暗衛。
“暗隱則是被屬下派遣到二樓駐守,以免有人趁亂上樓。”
“三樓則是屬下和凌霄親自守衛…”暗夜說到此處,語調更沉,滿是愧疚。
此事他是最失責之人,既沒有提前做好消息封鎖,又做出錯誤判斷支開其他暗衛,最后還沒保護好陛下,讓刺客從自已眼前傷到陛下。
如果不是暗夜從前和秦燊的舊情在,若是換一個人,恐怕當場就被秦燊賜死了。
“陛下與宸妃娘娘下樓時,屬下和凌霄守在三樓本是在盯著。”
“可是事發突然,不知那賊人怎得瞬間從臺階里鉆出來行刺陛下,這才讓賊人得手。”
其實在陛下和宸妃娘娘下樓時,暗夜聽到了樓梯里的細微木頭響動,但是考慮到酒樓臺階年久失修,他沒有多想。
再加上陛下和宸妃娘娘剛下樓沒幾個臺階,宸妃娘娘的身形還沒完全顯露。
誰能想到臺階里有機關會突然沖出來個人呢?
“事發后屬下派人找過店家,店家掌事都在自已的屋子里被人迷暈了,對此一問三不知。”
“天香酒樓在京城屬于百年老店,祖孫三輩苦心經營,從未發生過惡性事件。”
“至于樓梯下的機關,店家說是為了節省空間特意留著堆放雜物的雜物間,入口便是那幾階臺階。”
“屬下派人調查過,樓梯雜物間確實都是雜物,且年頭很久,近期的東西很少,處處都是蜘蛛網,可見平日很少有人打理。”
暗夜又仔細說了一遍天香樓的情況。
天香樓的嫌疑不能完全排除,但暗夜仔細查過與他們來往的人脈,一個當官的都沒有,最大的‘官’,也就是行賄時能接觸到的京兆府二師爺了。
什么是二師爺,就是無官無職被師爺自已私人聘請過來做幫手的親戚或是久排不上官職又不愿離開京城的窮舉人。
他們愿意為當官的人家做幕僚。
京兆府二師爺因此應運而生,不過是好聽點的稱呼罷了,實際上還是無官無職之人。
天香樓的人脈關系實在單一,找不到與人合謀刺殺陛下的理由。
為秘密調查此事,除天香樓的掌事被暗中關押,其他人仍是各司其職,酒樓照開,客一樣招待,只等陛下吩咐處置。
“暫時維持原樣。”秦燊語氣平淡吩咐,仿佛對暗夜說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暗夜只能行禮告退。
待暗夜離開后,秦燊打開書桌機關暗格,里面是幽冥司送來的信件,放在蠟燭火焰上慢慢烤著,字跡顯露。
上面所說一切,與暗夜的說法一致。
其中內情和主使,幽冥司也正在調查。
秦燊陰郁的心情微微緩解,至少暗夜說的都是真的,他對暗衛的信任度也可以微微上調。
畢竟他們今日就算是秘密出宮,也難免會有失察之時,沒準就在何時被人注意探查也沒準。
若是他身邊的暗衛都不忠心,那將是極其危險之事。
秦燊的面色更沉,他拿出幽冥司專屬信紙和毛筆沾墨下達命令。
“秘密調查暗衛所和宮中侍衛。”
如果暗衛當真敢背叛…秦燊不介意血洗暗衛所,重新培養。
……
蘇府。
賓客漸漸散去,蘇修竹滿身酒氣回新房。
裴靜姝仍是一身喜服,端正坐在喜床上等待蘇修竹。
她聽到下人對蘇修竹請安的聲音,連忙拿起一旁遮面的雀扇。
“嘎吱——”細微的響動,旋即便是男人走進門的沉重步伐。
蘇修竹停在床前,看著淑雅秀麗的裴靜姝,心中波動。
裴靜姝最終還是成為了他的妻子。
這也許就是天意。
既然天意讓他們成為夫妻,那他定然會順應天意,好好對待裴靜姝。
至于在親人與妻子或夫君之間的選擇難題,那就同樣交給天意吧。
命運早已注定。
蘇修竹坐在裴靜姝身旁,伸出手緩緩揭開拿下裴靜姝的雀扇。
一張精致清麗的臉龐,含羞帶怯映入眼簾,讓蘇修竹微微失神。
“夫君。”裴靜姝的聲音婉約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