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廂房。
嘉妃從衣袖里拿出一朵艷麗的牡丹花,雙手恭敬遞給秦燊道:“陛下,這是宸貴妃娘娘落下的牡丹花。”
方才場面太過混亂,許多人的釵環都掉了,蘇芙蕖也不能幸免。
“臣妾見今日情形有異,怕是有人想暗害宸貴妃娘娘,這才撿起來想悄悄命人查看,不成想真讓臣妾查出了異樣。”
秦燊皺眉接過牡丹花,仔細查看,又輕輕聞了聞,沒有發現任何不妥,看起來只是普通的宮花,聞起來也不過是尋常香料的味道。
他的視線又落在嘉妃身上問:“有何不妥?”
嘉妃面色嚴肅答:“谷雨是臣妾的陪嫁,她父親就是府里的府醫,她跟著耳濡目染也學過些皮毛。”
“牡丹花方才便是放在谷雨身上,她說…”
嘉妃微微停頓,面色更加沉重道:“她說這牡丹花被人浸泡過落血藤藤水。”
秦燊雙眸微瞇,看著手里的牡丹花,眼里滑過陰狠和厭惡。
落血藤之事,他沒有讓人宣揚。
事關重大,還未調查出真兇,底下人也不敢私自透露。
嘉妃卻能這么準確的說出落血藤。
想必問題是出自牡丹花上。
嘉妃看向身后谷雨道:“你說。”
谷雨上前跪下道:“稟陛下,娘娘,落血藤本是為小產不凈的婦人催下死胎時所用的烈性藥物,藥效極其霸道。”
“哪怕不喝下,只是長時間吸聞,都會對孕婦有害。”
“牡丹宮花泡過落血藤藤水,今日又一直與宸貴妃娘娘在一處,想來宸貴妃娘娘是吸食過多,再加上群蛇攻擊,宸貴妃娘娘受到驚嚇,這才導致胎氣不穩。”
“……”秦燊捏著牡丹花的力道加重,直到怒得將牡丹花捏的變形才堪堪停下。
“嘉妃有心了。”
“朕還有事,你回去吧。”
秦燊說著將牡丹花隱入衣袖,轉身離開。
嘉妃和跪在地上的谷雨對視一眼。
“娘娘,這真的行嗎?”谷雨看著陛下怒氣沖沖的走了,心中莫名惶恐,起身不安地問道。
嘉妃唇角勾起一絲勢在必得的笑:“自然馬到成功。”
她只等著,坐收漁翁之利便可。
……
鳳儀宮東側殿。
秦燊面色陰沉地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陸元濟和松岸正在接連查看宮花。
內殿已經沒有聲音。
方才他剛回來,鳩羽便回稟說:“龍胎已落,娘娘疼的脫力睡著了。”
他讓鳩羽親自去為蘇芙蕖熬制湯藥,并讓小盛子監督,全程不許假手于人。
秦燊本想安頓好芙蕖,入夜再去調查。
不成想嘉妃細心,竟有了新發現。
不過這也代表,方才混亂時已經有人渾水摸魚,他必須要提前進入調查,以免真兇金蟬脫殼。
蘇常德和暗夜兩人,一明一暗已經被授命開始調查。
“回稟陛下,這宮花上確實有落血藤。”陸元濟拱手回稟,只是眉眼間似有疑竇沒有說出口。
松岸此刻放下牡丹宮花,蹙眉抬眸看陸元濟一眼。
兩人雙眸對視,心照不宣。
陸元濟這才直白道:“陛下,臣認為,這宮花上的落血藤分量,并不足以讓宸貴妃娘娘小產。”
松岸拱手附和:“陸院首所言甚是。”
“落血藤雖對女子有礙,吸食也確實有影響,但若想靠吸食讓人小產,恐怕所用分量要兩三匹牛車拉著那么多,且還要短時間內大量嗅聞。”
“臣還是偏向于,宸貴妃娘娘誤食了落血藤。”
陸元濟點頭,重新拿過牡丹宮花,輕輕一嗅,再雙手恭敬遞給秦燊道:
“陛下可以聞聞宮花上面的味道,大半都是絹花制成本身的香料味,只有極淡的酸澀,正是落血藤的味道。”
秦燊拿起略聞了聞,確實正如陸元濟所說,這一絲酸澀極難捕捉,若非懂行之人或是存心聞這味道之人,是很難發現的。
“臣認為這宮花上面的落血藤氣味,不是有人故意浸泡而成,反倒像是沾染上去的味道。”
“若浸泡,味道還會更大些,且絹花面會略有褶皺,做不成如此仿真的模樣,就算是成花浸泡,也會損壞表面。”
秦燊仔細端詳宮花,美輪美奐,自然無比,若不上手摸,那看起來就和鮮花一樣。
“臣猜想,或許是宮花曾經與落血藤共處一室,這才不小心沾染了。”陸元濟繼續說道。
秦燊看向蘇常德,蘇常德正在一旁飛快的思考,看到陛下在看自已,略有遲疑,上前回稟:
“陛下,這宮花是皇商劉家所制,宮務司采買總管福子每隔三月都會親自出宮去陳家選新一季的宮花樣式。”
“這一批剛入宮一個多月,除了劉家和采買的人以外,宮務司便只有今日為宸貴妃娘娘梳妝的楊嬤嬤和她的徒弟巧兒經過手。”
秦燊:“那你猶豫什么?”
蘇常德欲哭無淚,硬著頭皮道:“回陛下,奴才是想起了一樁舊事,只是沒有證據,奴才不敢說。”
秦燊看著蘇常德沒說話。
蘇常德卻瞬間明悟。
他連忙跪下道:“奴才有罪。”
“奴才只是想起這巧兒。”
“幾個月前,奴才查貞妃流言的源頭出自何處,查到袁庶人身邊有一個叫小蝶的二等宮女。”
“小蝶師父的親妹妹的手帕交,是現在伺候皇后娘娘的貼身宮女竹影。”
“而這位親妹妹,便是巧兒。”
秦燊眉頭皺得更深。
又是皇后!
若說皇后有暗害蘇芙蕖的動機,他信。
若說這次是皇后下的手,他并不信。
并非是秦燊多么相信皇后,而是秦燊相信自已宮中的侍衛。
陶皇后以及她身邊的宮人,全部被軟禁在寶華殿不得進出,她們沒途徑知道蘇芙蕖晉封之事,就算是知道了,她們又能怎么做呢?
她們手上沒人幫著傳遞消息,又被侍衛看得緊,誰來做這個辦事人?
總不能是寶華殿的大師,寶華殿大師也不可隨意出入寶華殿。
秦燊握著牡丹宮花的手更緊,他問蘇常德:“近來可有人去看望過皇后?”
蘇常德想了又想,面露愧色回答:“奴才只知溫昭儀娘娘和嘉妃娘娘都去過寶華殿,但是具體看了誰,奴才暫且不知。”
溫昭儀也就是蘅蕪,自從陶皇后被軟禁在寶華殿后,蘅蕪便時常帶人去寶華殿為小產的孩子祈福超度。
至于超度后,蘅蕪去沒去看望過陶皇后,不為人知。
而嘉妃則是每年都會在張太后在寶華殿誦經祈福時,前去拜見五到十次,雖張太后不一定見她,但是她這些年從沒漏下過。
最可疑之人,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