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國師微微一怔,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沒有一只鳥,收回視線,認真的看著秦燊。
“若說操控信鴿送信,蒼鷹捕獵,這都是很正常的御鳥之術,世間有此技藝者,數不勝數。”
“不。”
“朕是說,鳥能不能幫著人,去監視另一個人。”
“或者,幫著人,去做一些特定的、高難度的事情?”
高國師皺起眉頭,思慮稍許,搖頭:“草民從沒聽過如此無稽之談之事。”
“控蠱說通俗了,是利用蟲子的本能,加以特殊的辦法,讓蟲子受人操縱,變成為蠱,但是蠱蟲沒有自已的意識。”
“至少草民沒聽說過有意識的蠱蟲。”
“訓狗,訓信鴿,訓蒼鷹等,大多都是利用動物的本能幫自已做事,就算是有情感,能做的事情亦有限。”
“陛下說鳥能幫著一個人去監視另一個人,那他們之間如何通信呢?”
“鳥不會說話,也不會寫字,它思維簡單,如何理解人的喜怒哀樂?”
“況且,鳥本在野外生存,無欲無求,所生所用皆是天地供養,它為什么要自愿幫人去做一些特定復雜之事?”
一連串的反問讓秦燊啞然。
他也知道自已說的乃是無稽之談,但是,萬一呢?
萬一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呢?
“陛下,信鳥能和人說話,還不如信因果循環,萬事發生,皆有天道。”
“陛下若不放心,可以讓御獸司悄悄飼養訓練試試。”
半年后。
秦國吞并蕭國第三座城池,但是蘇修竹在戰場上帶兵深入山林追蹤蕭國殘將之時,不知所蹤。
蘇修竹帶著三千精銳,只有五百余人活著回到秦國軍帳。
據說是敵軍利用先天對蕭國地形環境的了解,把他們引入一則瘴氣湖泊之中,入內便是四肢酸軟無力,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
這五百人是后勤后援之輩,負責駐扎最外圍,以作通信補給之用,這才沒有中招。
隨著戰報回京,蘇修竹失蹤的消息不脛而走,鬧得沸沸揚揚。
蘇太師府經過一陣兵荒馬亂后,勉強鎮定下來。
蘇太師趕到御書房請求帶兵增援前線。
同時,蘇芙蕖也來到御書房求見秦燊。
蘇常德站在門口道:“娘娘,陛下和蘇太師正在里面談論軍機,勞煩您在門口等一等。”
“好,多謝蘇總管。”蘇芙蕖站在門口,神色緊繃,應下。
這是自從蘇芙蕖和秦燊鬧別扭后,蘇芙蕖第一次來御書房求見。
半個時辰后,蘇太師失魂落魄、腳步踉蹌從御書房走出來。
蘇芙蕖看到蘇太師的身影,上前幾步:“父親。”
蘇太師要行禮,被蘇芙蕖扶住胳膊攔住了。
“父親,二哥…”
“宸貴妃娘娘,莫論國事。”
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嗓子里說不出來。
身為妃嬪,一句莫論國事,便連自已親人的情況也不能過問一句。
蘇芙蕖愣愣地看著蘇太師,蘇太師輕輕拍了拍蘇芙蕖的胳膊。
“臣還有軍務要處理,不便在此與貴妃娘娘敘話,臣先行告退。”
蘇太師拱手告退離開。
不一會兒,蘇常德稟告陛下出來,對蘇芙蕖道:“娘娘,陛下說,您若是為了蘇參將之事,便不必進去了。”
“……”
蘇芙蕖唇角緊抿,拂袖而走。
蘇常德將宸貴妃離開的消息告訴秦燊。
秦燊回復軍務的手一頓,眸色晦暗不明,沒有說話。
只有窗邊的一只金剛鸚鵡在叫:“不見,不見,不見…”
這是這半年秦燊特意養大的金剛鸚鵡,花費了很多很多精力。
金剛鸚鵡的智商很高,學東西很快,但有時候也吵得秦燊心煩。
若不是為了用金剛鸚鵡監視別的鳥,他才不會把金剛鸚鵡放在身邊。
這個金剛鸚鵡是個碎嘴子,若是當真發現有鳥在監視他,一定會說。
秦燊哪怕知道自已的想法是無稽之談,也不得不防,不然他晚上睡覺都不能安枕。
“宸貴妃拜見,不見,宸貴妃拜見,不見…”
“把它帶到偏殿。”秦燊受不了了,吩咐蘇常德。
蘇常德道:“是,奴才遵命。”
上前立刻把金剛鸚鵡帶走。
慈寧宮。
張太后坐在主位。
蘇芙蕖跪在張太后面前,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彎曲,眼里流出一行清淚。
“戰場上風云變幻,這是誰都無法預料之事。”
“軍報是八百里加急,你兄長若是落入敵手,現在八成已經沒命,就算是哀家想救,也是有心無力。”
張太后高高在上的說著,她非常欣賞蘇芙蕖在自已面前臣服的樣子。
從前再囂張又怎樣?
實力不足。
照樣是廢物。
后宮前朝密不可分,蘇芙蕖指望帝王情愛,不過是癡人說夢,現在便可以見得,帝王的情愛有多么不堪一擊。
“求太后娘娘憐惜,只要太后娘娘愿意讓張監軍盡力搜救臣妾兄長,無論是生是死,臣妾都感激不盡。”
“臣妾愿意為太后娘娘肝腦涂地,付出臣妾能付出的一切。”
張太后唇邊綻出笑意,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你既然要為哀家肝腦涂地,那哀家要看到你的誠心。”
所謂誠心,那便是一擊必中的把柄。
蘇芙蕖與太子私自見面之事,說到底,沒有實證,就像蘇芙蕖說高國師是張太后的人的效果是一樣的。
這兩種把柄,都能讓對方煩不勝煩,惹出無數麻煩。
但是費些心機,也并非一定是死局。
張太后要的是,能捏死蘇芙蕖的把柄。
宗嬤嬤拿著紙筆上前,旁邊還有一盒印泥。
這是不僅要說,還要寫。
蘇芙蕖看著這些東西,面色極差。
她一旦按照張太后所說行事,那便如同步入萬丈深淵。
蘇芙蕖最擅長翻臉無情,張太后又何嘗不是?
張太后想利用蘇芙蕖為自已賣命,借力打力,過后再過河拆橋,輕而易舉。
“其實,依哀家來看,你兄長一定有命在,他是我國上層武將,手握軍事要秘,蕭國既然活捉,必定要先行拷打,再行處決。”
“只要蘇參將不說,那便會一直有命在。”
“哀家命人八百里加急去前線,至少需要五六天的時間,你猶豫一天,你兄長就在邊境危險一天。”
蘇芙蕖聽到這話,眼淚流的更兇。
稍頓,她在紙上落筆,一氣呵成,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最后,重重的摁下手印。
紙張被宗嬤嬤呈給張太后。
張太后看著,唇角勾起滿意的笑意。
“回去吧,哀家會即刻修書一封,傳到前線,全力救你兄長性命。”
“是,臣妾多謝太后娘娘。”
蘇芙蕖恭敬行禮退下。
一路上在輦轎上默默流淚,梨花帶雨讓人覺得可憐。
手帕擦了又擦,還是擦不干凈。
宸貴妃當眾失儀之事,傳的滿宮皆知。
待蘇芙蕖回到鳳儀宮內殿時,眼淚止住,眸色變淡,悲戚之情頓時消失。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