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告知完這件事后，便又匆匆走了。
花絨送她離開，回來問沈明棠，“姑娘，柳氏說的這件事，能不能是真的？”
“有可能。”玉嬤嬤在旁邊出了聲。
玉嬤嬤解釋道，“當今皇上這些年不再選秀，但宮中的新人未曾斷過，多是借著愉貴妃的手送進去的，有好幾次都是通過太后娘娘的壽宴，也是太后默許的事情。”
論如何討皇帝喜歡的這一手上，愉貴妃要做的比皇后厲害。
皇后向來不喜耍弄這些。
“若沈大人真的生了這個念頭，想來是宏王那邊尋上他了。”玉嬤嬤分析著，“不過，姑娘曾救過宏王府的小郡主一次，想來應當不是宏王……大概是愉貴妃。”
“愉貴妃瞧著嬌弱，內里的性子卻極為強勢，就連宏王多半也是讓著她。”玉嬤嬤又補充一句。
沈明棠點頭，“看的出來。”
宏王跟宏王妃的感情甚好，可愉貴妃還想著要將吳家的女兒送進王府去，這就是故意生事。
她見過宏王，沒什么惡感，是個很溫和的性子。
是朝中出了名的賢王。
只是，沈明棠想到的卻是另一個人，她輕聲道，“那吳家的女子前些日子說要封為宏王府的側妃，嬤嬤可知道此事？”
玉嬤嬤點頭，“不知道為著什么事，似乎是愉貴妃厭惡了她。”
沈明棠不再追問。
屋里一時安靜下來。
半晌，玉嬤嬤忍不住道，“姑娘還是要先確認一下柳氏說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還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沈明棠這會兒心里信了個七八成。
她叫來花絨，低聲湊在她的耳邊說了幾句，花絨點頭，“姑娘放心，我去一趟。”
沈明棠還是需要派人去問一問。
畢竟柳氏也說過，她再三確認過，可到底沒有準信，也不知道此事是不是真的。
半個時辰后，花絨從外面回來了。
花絨難掩面上的怒意，聲音也發著顫，“奴婢使了銀子打聽，說是這幾日老爺請宮里的人喝茶，當真盤算著要將姑娘送進宮，還有……”
她深吸一口氣，“還有那周家姑娘，也有意通過老爺進宮，老爺也應下了。”
周家姑娘？
沈明棠跟玉嬤嬤都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是說的周瓊娘。
那周家老夫人從沈家被趕出去后，在離著沈家不遠的地方租了個兩進的小宅院，只是那周家孫子被送到官府后，她還以為周家人不敢上門了。
沒想到周瓊娘也是個大膽的，像她哥哥一樣，做事要鋌而走險。
入宮……還以為是什么好去處嗎？
沈明棠問玉嬤嬤，“愉貴妃都是如何做？”
玉嬤嬤想了想，“其實愉貴妃做的隱蔽，皇上這段時間喜歡什么樣的姑娘，愉貴妃便讓她們打扮成哪種樣子，特意指了給皇上看。”
“那姑娘就稱病不去。”花穗在旁邊聽得心驚，趕緊出主意，“幸好咱們提前得知了消息。”
沈明棠道，“避得過一時，也避不過一世。”
若沈遠山拿定了這個主意，定會想著法子讓她在周淵帝面前出頭，或者是用別的法子送她進宮。
玉嬤嬤也同意她的說法，“姑娘避不了的。”
當爹的要算計姑娘，什么法子都好使出來。
沈明棠看向玉嬤嬤，“待見了紙鳶，能不能要些糊臉的藥？”
紙鳶的手里有藥有毒，想來也有糊在臉上，讓人瞧著像是毀了臉的藥。
沈明棠決定惡心沈遠山一把。
玉嬤嬤應了聲好，“到時候我跟著姑娘進宮，必定會護得姑娘周全。”
沒過兩日，秦氏那邊果然來了宮里的消息。
太后娘娘的壽宴，要邀請四品以上的誥命夫人進宮賀壽，可攜家中的姑娘一同進宮。
秦氏命人給沈明棠做了新衣裳，又添置了新的首飾。
進宮的前一日，新做的衣裳被送到了錦繡院里。
沈明棠這會兒正在秦氏的院子里，膩歪著跟她說話。
花絨故意帶著衣裳來了這邊。
沈明棠瞧了眼衣裳，有些驚訝，“娘，這幾件衣裳怎么全是綠色？”
秦氏被她一問，還有些不解，上前瞧了眼，也愣住，“大抵是送錯了？”
衣裳的料子都是她親手挑出來的，有香云紗，有軟煙羅，怎的都換成了尋常的料子，還是露著胸脯的襦裙？
倒不是說襦裙不好，夏日里姑娘在家也多愛穿襦裙，但襦裙穿進宮里不合適。
沈明棠正要再問，就聽沈遠山來了。
沈遠山進了門，笑的可親，“這幾身衣裳是我親手為明棠挑的，她明日進宮，不好穿的太華麗。”
秦氏下意識地皺眉，想反駁。
可沈遠山又道，“皇上有意選幾個新人入宮，你既然打算將明棠多留在身邊幾年，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此話果然將秦氏說服，秦氏將信將疑，“當真？”
沈遠山點頭，“我還能騙你們，若有機會，我寧可讓明棠入睿王府，而非入宮。”
秦氏雖厭惡他，可這話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我特意打聽，皇上討厭穿綠衣的人。”沈遠山又道。
“可襦裙不合宮規。”秦氏又道。
“皇帝厭惡襦裙。”沈遠山耐心解釋，“外面套件薄衫即可。”
“那我娘為我做的新衣呢？”沈明棠在旁邊插了一嘴。
沈遠山皺眉，“等會兒讓人給你送來。”
說罷，他又稱有事，直接離開。
秦氏對沈遠山的話有些上了心，她也怕沈明棠被皇上瞧上。
秦氏看著她，心里愈發驚訝。
不知何時，她已經模糊了前幾年沈明棠養在周姨娘身邊的樣子，如今的沈明棠，模樣愈發水靈出眾，精巧又明媚大氣的五官，映在鵝蛋臉上，很難讓人別開目光。
即便此刻女兒粉黛未施，也比京城里的其他女兒出挑了不少。
秦氏莫名有些心慌，“要不你別去了。”
可此話出口，外面又來了人，說是皇后給沈明棠送來了一套頭面。
皇后的口諭是，“想念她，特意賞賜頭面，可明日戴著。”
頭面并非復雜樣式，乃京城常見的樣子，只是宮中出來的東西，要比外面做的更精致些。
有了皇后這口諭，秦氏也不好讓沈明棠不進宮。
沈明棠也沒想到皇后會突然給她賞賜東西，她出去接了東西，又謝了恩。
不過，她清楚皇后定然不會害她。
次日一早，沈明棠頭上戴了皇后賞賜的頭面，又故意穿了沈遠山送來的襦裙，鉆進了馬車里。
馬車剛離開，就有婆子跑進了沈遠山的書房里。
沈遠山的書房里坐著一個打扮嬌媚的女子。
是周瓊娘。
“沈妹妹長得極好，皇上定會喜歡她的。”周瓊娘帶了討好。
沈遠山沒說話，還是帶了幾分猶豫。
周瓊娘瞧了出來，“如今睿王府中多了那位楚側妃，睿王每日除了上朝，就是回府陪著楚側妃，那睿王又是個算不透的，明棠再耽擱下去，連進宮的機會都沒有了。”
沈遠山頓覺得心如刀絞。
他曾無數次想過，若明棠成了睿王妃，日后睿王爭了皇位，算下來，他便是國丈。
最后的沈家，也會成為柳家那樣人人敬仰的大族。
沈遠山瞧了周瓊娘一眼，心知她的野心，“我這就叫人送你進宮，今日造化，看你的本事了。”
他藏著最后的心思，說不準睿王又對明棠動心呢。
周瓊娘忍不住露出笑意，忙起身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