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凡開車,送胡青云回雅泰酒店。
車內放著舒緩的音樂,午后的陽光透過車窗照進車內,帶來融融暖意。
胡青云眼見紀凡只是開車,卻沒有說話,唇角不自覺的勾起,悠悠說道:“有些事,想躲也是躲不掉,不想承認也得承認。”
“你雖然覺得我今天話多了,但就我來看,你和詩韻的相處,雖然言語不多,但彼此關切之意,溢于言表。”
“有些緣分既已締結,便是天意,惜緣、護緣,方是正道。”
聽到胡青云的忽然開口,紀凡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緊,目視前方,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我現在是不是應該說,多謝胡老提點啊。”
這態度,哪里像是什么感謝,分明就是還在說他胡青云多嘴。
胡青云聽著紀凡的話,也是絲毫不以為忤,而是朗笑出聲。
他靠在后座椅背上,半瞇著眼,神態悠然地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提點談不上,不過是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經過的事多了些,眼里便容不得明明通透,卻偏要蒙上塵的珠子。”
紀凡沒有立刻接話。
車流在紅燈前緩緩停下,他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
胡青云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漾開的漣漪觸及了他刻意忽略的某些角落。
一些與夏詩韻相處的片段,不自覺的在他腦中浮現,確實,有些東西,無需言語,已在細微處悄然流轉。
當紅燈變綠,車流開始移動。
紀凡啟動車子,跟上車流之后,也是終于開口,聲音比起剛才沉靜了許多:
“胡老,您行醫濟世,見過世間百態,那應該更明白,有些事,并非看起來那般簡單,也并非僅有‘緣’之一字就能概括,現實往往復雜得多。”
對夏詩韻,紀凡不可否認,確實不似一開始般清白。
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對她產生了別樣的情愫。
原本的他,只是為了確定自已的火毒減弱,是不是真的和夏詩韻有關,才簽下了婚姻協議,配合她演夫妻。
剛確定的時候,紀凡因為這事還挺開心,也是準備‘毀約’,過了協議時間,也要和對方繼續下去。
現在,他卻是漸漸發現,就算刨除掉火毒這件事,他也是不準備履約了。
可越是有此想法,他就越猶豫了。
因為他想到了自已背負的某些東西,想到了未來可能的風浪,那些不確定的危險,讓他本能的想將這份剛剛萌芽的、柔軟的關系推遠一些。
至少,保持在一個安全的距離。
他不想因為自已的緣故,讓夏詩韻陷入不必要的麻煩和危險之中。
這份顧慮,如同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在面對夏詩韻時,總是若即若離。
胡青云轉過頭,目光如古井般深邃平和,落在紀凡略顯緊繃的側臉上。
“復雜?”他輕輕重復這個詞,搖了搖頭:“論年紀,我比你年長幾十歲,但論醫術,我還真不敢說自已要強于你。”
“如果你非要從醫學上講的話,那你應該也知道,再復雜的癥候,醫者尋其本源,不過陰陽氣血、表里虛實。”
“人心世事,或許盤根錯節,但最核心處,往往也最簡單,是‘真’還是‘偽’,是‘愿’還是‘不愿’,是‘惜’還是‘不惜’……怎的到了自已身上,反倒開始‘辨證論治’,猶豫不決起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帶著長者特有的溫和與穿透力:“我啊,也可能是年紀大了,所以話確實有些多。”
“我呢,就是出于朋友關系,不想讓你錯過有緣人,所以也不是想讓你立刻如何,只是提醒你,要直視自已的內心,別讓那尚未發生的‘可能’,遮蔽了眼前實實在在的‘已然’。”
“我知道你和詩韻只是協議夫妻,可從你對她關切的程度來看,可是‘演’的有些過頭了,早已超出了角色該有的界限,這‘已然’的情愫,你能否認么?”
紀凡的喉結微動。
否認?
他確實無法否認。
當胡青云為夏詩韻施針成功,她情況好轉時,他心底那絲難以言喻的輕松與欣喜;甚至剛才餐桌上,自然地接過菜單點她喜歡的菜……
這些不經意的舉動,早已泄露了連他自已都未曾仔細審視的心緒。
半晌,紀凡似是無奈,又似是釋然的極輕地嘆了口氣:“胡老,您這不止是神醫,快成‘心神’了。”
胡青云捋須而笑,知道紀凡這是聽進去了,只是年輕人面子薄,不肯直接服軟。
“醫者,意也,察言觀色,洞悉情志,本就是醫術的一部分,更何況……”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看著你們這些優秀的年輕人能有個好歸宿,老朽心里也高興不是?總比某些人,明明心里惦記,卻非要擺出一副‘與我無關’的冷臉強。”
紀凡忍不住搖頭失笑,之前那點小小的不快,此刻已煙消云散。
他知道,胡青云雖然愛打趣,但每一句話都發自真誠的關懷。
“好吧,我說不過您,今天我認慫。”
“酒店到了,您今天耗費心神,回去務必好好休息。”
“從今天詩韻的情況來看,我們的方法是有效的,至于后續的治療,我們改天再議。”
“也好,今天我確實有些累了,也沒什么精力再和你討論治療的事。”胡青云揉了揉自已的眉心,臉上露出些許疲憊之色。
紀凡穩穩的將車停在了酒店門口,隨后率先下車,為胡青云拉開了車門。
下車的胡青云,輕輕扭動了兩下脖頸:“行了,你就送我到這吧,自已回去路上開車慢些。”
“放心吧,我可是老司機,開車穩著呢。”
“老司機?哪方面的老司機啊?”胡青云打趣一笑,接著又是意味深長的看了紀凡一眼:“我的話,你上點心,惜取眼前人,莫待無花空折枝啊。”
“好好好,我記下了,記下了。”紀凡無奈的附和著:“行了,那我就先走了。”
自已若是不走,還不知道胡青云還要念叨些什么。
知道的他是龍國知名的國醫圣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月老下凡,專職牽紅線的呢。
“你小子……自已路上小心……老司機!”胡青云搖頭一笑,知道他這是不想聽自已再多說了。
紀凡也不說話,打開車窗,對著胡青云擺了擺手,便啟動了車子,開往了御翠豪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