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安愣愣的站在原地,整個人仿佛石化一般。
這道聲音他聽了幾千年,簡直再熟悉不過了。
這一刻,他也反應過來。
為何之前遇見她總會有熟悉的感覺。
如今看來,這種感覺并非空穴來風。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柳夢溪為何也來到了修仙界?難不成是冥界出了什么變故?
還是說…她來到這里另有原因?
最主要的是,看柳夢溪的樣子,應該并無前世記憶…。
陸平安深吸口氣。
他自認重活一世后,心境升華了許多。
可當再次遇見柳夢溪的那一刻,他的心卻仍是不受控制的亂了幾分。
這種感覺,讓他很是厭惡…。
頓了頓,陸平安收回心緒,強行壓下心底的煩躁。
那雙泛白的眸子緩緩對上柳夢溪的視線。
雖然仍是模糊不清,但卻已經能從大致的輪廓中確定了眼前之人就是柳夢溪。
反觀柳夢溪在對上那雙泛白的眸子時,心竟莫名的跳動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充斥她的心頭。
似難過,似心痛,又好似心臟被一塊巨石壓住一般,有些喘不過氣。
這時,陸平安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并非質問,更沒有疑惑柳夢溪為何會出現在這里,而是接上了柳夢溪之前的話,平靜無波道:
“你說我強詞奪理?”
“那依你看來,就你們玉靈宗人的命是命,而那些無辜的妖族之人就猶如卑賤的螻蟻,死不足惜嗎?”
柳夢溪收回心緒,強行讓自已鎮定下來,反駁道:
“那些妖族之人殘害生靈,難道不該殺嗎?”
“你親眼看見她們殘害生靈了?”
“我…。”柳夢溪被陸平安這句話懟的啞口無言。
顯然,她并未看見。
而且以她的如今的年紀,也不可能看見。
多半是受到玉靈宗的那些長老或是云嵐的熏陶。
所以即便素未謀面,即便未曾打過交道,也仍是認為那些妖族之人骨子里就透著一股邪惡之氣吧…。
柳夢溪沉默一瞬,緊接著像是想到什么。
隨后翻手取出了一本冊子,神情嚴肅道:
“這上面所記載的皆是妖族之人這些年里所犯下的滔天大罪,你若不信…。”
話未說完,陸平安便抬手打斷,反問道:
“若我所料不差,上面真正犯下那種十惡不赦的罪行,不超過二十人吧?”
“這…。”柳夢溪啞然。
眼里閃過一抹驚訝,似乎并未想到陸平安竟如此清楚。
而這時,陸平安也再次開口:
“世人都會犯錯,又何況妖族?”
“況且妖族之中僅是出了這么幾個敗類,就要斷定整個妖族之人都是如此嗎?”
頓了頓,陸平安將那雙泛白的目光放在了云嵐和洪元身上,笑容戲謔道:
“還是說…你們就敢肯定,你們自已沒有犯過什么大錯?”
“又或者,你們整個宗門在你們的帶領之下,全部弟子都是心存善意之人嗎?”
云嵐面色鐵青,洪元亦是如此。
然而下一刻,便見云嵐猛地起身,怒視陸平安說道:
“瞎子,你竟公然侮辱我兩大宗門,實在是欺人太甚。”
“哦?”陸平安挑了挑眉,饒有興致道:
“那云掌門迫使門下弟子去初冬鎮挑釁,又命宗門長老強找理由帶人將整個初冬鎮的人屠殺殆盡,難道此舉…就不欺人嗎?”
“你…。”
還不等云嵐說話,便見陸平安再次開口打斷:
“怎么?要不要我將你們玉靈宗的所作所為告訴天下人。”
“讓他們來評判一下這所謂的名門正派的做法究竟是對還是錯?”
這次,云嵐沉默了,但臉色卻仍是萬分難看。
就連一旁的洪元也是沉著臉看向陸平安,眼中的滔天恨意甚至都要將他淹沒一般。
對此,陸平安卻絲毫不懼。
還是那句話。
他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自然就成了云嵐和洪元的眼中釘,卻也是他們最忌憚之人。
原因很簡單。
兩大宗門在世人眼前一直都是名門正派。
若陸平安將自已知道的事情全部傳出去,他們這些年所積攢的形象便會徹底倒塌。
這是他們兩人,甚至那些打著懲惡揚善的名號大肆屠殺妖族之人的宗門不想看到的。
也正因如此,即便是面對陸平安的威脅,他們也仍是不敢輕舉妄動。
而這,也正是陸平安手中的底牌。
也是他敢公然與之為敵,甚至明目張膽的承認他殺了楊峰,就是為那孩子報仇的原因…。
見兩人不說話,陸平安嘴角的譏諷更盛,接著又道:
“不知二位掌門還想不想為你們那死去的弟子報仇了?”
“若是想的話,在下隨時恭候。”
說著,陸平安還不動聲色的上前一步,挑釁意味十足。
然而對此,也正如陸平安所料想的那樣。
他們竟無一人敢動手,只能滿臉憤恨的看著陸平安…。
對視良久,才見二人冷哼一聲。
隨即一甩袖袍,對著身后弟子說道:
“我們走。”
話落,兩人便率先走出了大殿,身后的一眾弟子則是快步跟上。
只是…柳夢溪在剛走幾步后,卻又忽然回頭看著陸平安。
猶豫片刻后,她淡淡開口:
“你始終堅信楊峰殺了那個孩子是他的錯,那你殺了楊峰呢?又是誰的錯?”
陸平安一愣,隨即想了想,也問出了一個問題:
“餓狼吃羊,是狼錯還是羊錯?”
柳夢溪幾乎想也沒想便回答道:“狼的錯。”
陸平安又問:“那羊吃草呢?”
柳夢溪張了張嘴,但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這時,陸平安緩步走向前,目光在柳夢溪身上停留一瞬后,緩緩道:
“你認為是狼道錯,只不過是因為你也是那些羊的其中之一罷了,若是將你換做是草呢?”
“正如那孩童一樣,是我守在身下的一片草原,可那個弟子卻將他殘忍吃掉,你覺得…我該怎么做?”
柳夢溪依舊沉默。
然而這時,身后的云嵐卻忽然開口:
“夢溪,我們走。”
聞聽此言,柳夢溪再次看了陸平安一眼。
不知為何,對上他那雙泛白甚至冷漠的眼神,柳夢溪的心中竟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痛苦。
這種感覺就好像被親人所拋棄一般,痛苦的同時,也有些莫名的心慌…。
片刻后,柳夢溪終于收回視線。
神情略有些茫然的跟上了云嵐等人。
剛走幾步,便見云嵐再次停下腳步,留下一個側臉和一句狠話:
“張掌門,今日之事我記下了。”
話落,她便帶著眾人快步向山下走去。
可誰知李秋風卻忽然站了出來,喊道:
“只是記在心里嗎?”
云嵐等人腳步一頓。
殿內之人也多是流露出詫異的表情,搞不懂李秋風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么藥。
然而下一刻,卻見李秋風呲牙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張紙,笑道:
“要不還是記在這上面吧?我怕你日后忘了。”
噗呲~
此話一出口,大殿之內的眾人皆是一笑。
反觀云嵐則是帶著眾人快步向山下走去,腳步也愈發沉重。
雖是背影,卻也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臉色該有多難看…。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后,才見李秋風緩緩走到陸平安身旁。
抬起拳頭在他胸口處輕輕捶了一下,隨后笑道:
“兄弟,你牛逼…。”
陸平安知道他的意思,卻并未理會。
只是側頭看向始終保持沉默的張無極,說道:
“掌門,今日之事…多謝了。”
“無妨。”張無極擺了擺手,神色十分平靜。
又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不知在想什么。
見此情形,陸平安猶豫一瞬。
剛想開口,便見張無極搶先一步說道:
“好了,你們先下去吧。”
說罷,張無極的身影便瞬間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眾人見狀也紛紛轉身離去。
只不過在臨走之時,都會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一眼陸平安。
有敬佩,有欣慰,甚至還有一絲復雜,顯得莫名其妙。
尤其是那位名叫獨孤劍的男人。
他的目光在陸平安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眼里還有一抹精光劃過。
對此,陸平安雖是疑惑,卻也并未說什么。
在眾人離開后,他也緩緩轉身,帶著老牛向外走去。
李秋風自是緊追不舍的跟著他,喋喋不休道:
“兄弟,沒想到你不惜冒死殺了那楊峰,竟只是為了幫妖族的那個孩子報仇,著實令兄弟我欽佩啊。”
后者不說話。
李秋風又問:
“對了,你和那玉靈宗的圣女柳夢溪是不是認識啊?”
“總感覺她看你的眼神有點不太對勁。”
“老實交代,你和她是不是…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還是說…你把她給睡了。”
李秋風的笑容愈發猥瑣,而且越說越激動。
“要真是這樣的話,那你可太給俺們凌天宗長臉了。”
“把人家的圣女都給睡了,這件事如果傳出去,能吹一輩子,哈哈哈…。”
李秋風仍是自顧自的說著,完全沒注意到陸平安已經停下腳步,此刻正定定的注視著他。
而當李秋風回過神來時,卻被陸平安一臉嚴肅的樣子嚇了一跳。
隨即訕笑一聲,說道:
“呃…兄弟,哥跟你開玩笑呢。”
陸平安并未理會他,只淡淡問道:
“對于那個柳夢溪,你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