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云嵐那雙冰冷的眸子,柳夢溪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反駁,而是沉默一瞬。
真的是喜歡嗎?
當然不是。
只不過是看陸平安并非那種大奸大惡之人。
加上犁刀村之行,他又救了自已一命,所以自已才想著幫他在云嵐面前周旋一番罷了。
若說喜歡的話,確實談不上。
當然,這只是她自已心中所想,又或者可以說是用來掩蓋事實的一個借口罷了。
究竟是不是喜歡,或許就連她自已也不知道…。
頓了頓,柳夢溪當即搖搖頭,否認道:
“師尊多慮了,我和他只有過幾面之緣,怎么可能喜歡上他呢?”
說完,柳夢溪忽然換了一種語氣,接著道:
“再者,不管現在如何,我和他終究是敵對的,亦會在將來的大道之爭中對上。”
“之所以想讓師尊暫且放過他一次,一來是想還他這份恩情。”
“畢竟恩情這份恩情不還,徒兒心中始終都有個心結,不利于將來都修行,甚至還有可能影響心境。”
“二來…則是覺得他的天賦確實不錯。”
“有這樣一個磨刀石或者說是博弈對手,對我也是一種淬煉。”
柳夢溪停頓一瞬,試探道:“師尊,您以為呢?”
聽聞此話,云嵐的神色總算緩和一些。
定定的打量她幾眼后,這才點頭道:“你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見云嵐松口,柳夢溪當即趁熱打鐵道:
“那師尊莫不如暫且放過他?”
“就當是…賣給徒兒一個人情,也當是給徒兒一次磨練的機會,如何?”
云嵐想了想,最后擺了擺手,語氣中頗有些無奈道:
“罷了。”
“只要你沒有誤入歧途,喜歡上那個瞎子就好,至于其他的…就依你的意思來吧。”
“畢竟你都這樣說了,為師若是再不松口,豈不是顯得太不近人情了?”
“多謝師尊。”柳夢溪眼睛亮了亮,強行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激動,拱手道。
對此,云嵐則是無奈一笑。
隨即上前揉了揉柳夢溪那張微微紅腫的臉,有些心疼道:
“疼不疼?”
柳夢溪搖頭:“不疼。”
云嵐輕嘆口氣,說道:
“自從將你帶回來后,師尊雖有些時候對你的要求極為嚴苛,但卻從未動手打過你。”
“剛剛也只是一時氣昏了頭,所以…莫要怪師尊才是。”
一向冷心寡欲的云嵐,此刻竟也罕見露出了柔情一面。
而當柳夢溪聽后,眼中也不免閃過幾分愧疚,搖頭道:
“哪里,這些年來師尊對我如何,夢溪心中自然有數。”
“但剛剛確實是我的不對,不該頂撞師尊。”
“所以師尊打我,也是情理之中,夢溪自然不會生氣。”
“嗯。”云嵐點了點頭,收回手,表情再次嚴肅下來,說道:
“你能這樣想,為師很欣慰。”
“不過…也希望你能真正理解為師的用意和良苦用心。”
她緩緩轉身,背對著柳夢溪,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只聽他繼續說,像是自問,又好像在問柳夢溪:
“世間何事最為逆天而行、逆流而上?”
柳夢溪思量片刻,試著回應道:
“修行?大道之爭?成就至高無上修為?”
云嵐仍是背對著柳夢溪,搖搖頭,輕聲道:
“沒那么復雜,單純只一個“情”字罷了。”
柳夢溪眉頭微微一皺,下意識反駁道:
“師尊說的…好像和您所提出的問題有些背道而馳。”
“其實一樣的。”云嵐緩緩轉身,正色道:
“修行之路固然艱辛,可難的卻是過程。”
“在這過程中你會遇到諸多人和事,其中最為難解的,便是“情”之一字。”
““情”字難解,一旦在這件事情上栽了跟頭,你將萬劫不復。”
“莫說大道之爭?至高修為?哪怕是修行之路,也終將寸步難行…。”
云嵐停頓一瞬,接著道:
“所以這些年為師對你的要求極為嚴苛,其一是想磨練你的心境,以便日后的修行路上遭遇困境時,可以迎刃而解。”
“而最重要的一點,則是要讓你知道修行之路究竟有多艱辛。”
“若你真正明白這些,日后便不會因為無關緊要的小事而放棄自已的大好前程。”
“當然,有些事情師尊可以言傳身教,但在這“情”字上,卻是為師無法幫你的。”
“一旦日后遭此劫難,希望你能時刻謹記為師和你說過的話,莫要因小失大,毀了自已的修行之路。”
柳夢溪深吸口氣,點頭道:“我…我明白了。”
云嵐上前一步,直視柳夢溪的雙眸,說道:
“你,真的明白嗎?”
柳夢溪再次點頭:
“修行之人,當斬卻枷鎖,斬卻七情六欲,潛心修行,如此,方可登臨大道之巔。”
這句話,是很早的時候云嵐就告訴過她的。
而且是經常在耳邊提起的那種,像是刻意灌輸一般。
柳夢溪一直牢記于心,只是這段時間不知為何,心中始終無法平靜,故而暫且忘卻。
如今經過云嵐這么一提醒,她才忽然想起,并且重復一遍。
云嵐聽后欣慰一笑。
顯然,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和回答。
所以她的臉色又一次緩和不少。
上前拍了拍柳夢溪的肩膀,柔聲道:
“夢溪,你能這樣想,為師就放心了。”
柳夢溪笑了笑,沒有說話。
只是她的笑容里卻總能看出幾分牽強,對此,云嵐并未注意。
或者說她早已看出端倪,只不過沒有戳穿罷了…。
收回視線,云嵐再次回過頭,背對著柳夢溪擺手道:
“好了夢溪,答應你的事情為師自然會做到,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了,去吧。”
“是,師尊。”柳夢溪微微拱手,看了眼云嵐的背影。
不知為何,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但具體是什么,卻又說不上來。
無奈,她也只能放棄,轉身離開了這里…。
然而她剛剛離開,卻見云嵐的臉色再次冷了下來,周身散發著一股莫名的寒意。
隨即緩緩轉身,看向外面,看著柳夢溪離開的方向,喃喃自語道:
“夢溪,你放心,為師絕不會讓你誤入歧途的。”
“不僅如此,在你登臨大道巔峰之前,我會為你斬去一切能威脅到你的東西,也包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