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回籠，柳夢溪再次看向陸平安。
看著他毫無任何波瀾的神色，不知為何，心中竟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就好像有萬千螞蟻匯聚于心口處，一點一點的啃食著她的心臟，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
當然，并不是因為陸平安拒絕了她，當眾讓她難堪的緣故。
只是不明白，明明自已都沒有得罪過他，他又為何總是這樣一副態度？
又或者…這么久以來，他難道半點也看不出自已的心意嗎？
不，以他的聰明顯然早就已經看出來了。
否則也不會當眾以神魂起誓，決心與自已斬斷一切瓜葛。
可是…為什么？究竟是為什么？
柳夢溪的心早已亂作一團，卻還是努力在想其中的緣由。
只是心已亂，有些事又怎么可能想得通？
又或者，這時的她，僅僅只是玉靈宗的圣女，所以就算心境平和，也不可能想的通。
然而越是想不通緣由，她的心里便愈發委屈。
她神色痛苦的看向陸平安，張了張嘴，想問清楚這究竟是為什么？
就算他厭惡自已，就算他恨自已，可總該說清楚為何要這樣吧？
可是話到嘴邊，在對上陸平安那張冷漠的臉龐時，原本準備好的一切質問卻又全都咽了回去。
有些時候，一個人的表情就已經回答了一切。
若再繼續問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最主要的是，如今這種場合，也不適合去過問這些事。
畢竟她之前已經當眾讓云嵐下不來臺了，如今玉靈宗的局面更是不容樂觀。
在這個節骨眼上，她不想再給云嵐添麻煩。
所以有些事，縱使再疑惑，也只能等度過今日的危機之后再說了。
至于現在…。
柳夢溪深吸口氣，緩緩上前一步，看著陸平安，努力克制自已的情緒，抿唇說道：
“陸平安，你究竟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師尊？”
后者漆黑的目光終于落在她的身上，卻還是一副冷淡模樣，甚至說出的話也是毫無溫度：
“我說過，除非她能將那些屈死之人全部復活，否則…今日我的劍絕對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勸解而收回半分。”
說完，陸平安停頓一瞬，接著又道：
“而且我勸你一句，趁現在我沒有對你起殺心快點離開，如若不然，等下我會親手送你們師徒二人一同上路。”
呵～
話音落下，柳夢溪忽然輕笑一聲。
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與凄慘。
隨后她眸光一眨不眨的盯著陸平安，似是在質問，又帶著些許醋意說道：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那個女子？”
“我就不明白了，她對你就真的有這么重要嗎？甚至重要到無論付出任何代價也要為她報仇？”
陸平安愣了愣，好似并未料到柳夢溪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但轉念一想，卻又釋然一笑。
或許，從始至終她都是這樣的人吧。
只不過從前是自已的喜歡給她鍍了一層金，所以才顯得她如此完美無瑕。
至于現在…他的漆黑的眼里除卻倒映出柳夢溪的臉龐，剩下的，就是有厭惡了…。
片刻后，陸平安收回視線。
雖說不想搭理柳夢溪，卻還是神色淡然的解釋道：
“其實你說的確實不錯。”
“她于我有恩，所以今日借此機會向云嵐問劍，確實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替她報仇。”
“當初在妖族圣地外，我遭到玉靈宗和青云宗幾大宗門的聯手圍殺。”
“我徒兒李秋月死在了那場圍殺之中，而我…也深受重創。”
“最后，是她救了我。”
“雖說在當時的情況下，就算沒有她，我也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但畢竟是救命之恩，所以一定要還。”
“而且在這亂世之中，能得一姑娘如此青睞，我之幸也。”
“縱然我對她并無那種男女之情，可作為朋友，于情于理我也該為她討要一個說法。”
“何況她之所以遭此無妄之災，皆因我一人而起。”
“是我連累了她，所以，這樁因果理應由我親手了結….。”
說完，陸平安再次看向柳夢溪，接著說道：
“至于另一部分原因，則是為了二字，‘公平’。”
“就算鄭姑娘沒有遭到她的毒手，今日我也一樣要找她問劍。”
“不為我這段時間遭到她的針對，更非私人仇怨，只是想為那些孩子們討回一個該有的公平結局。”
“亦是為初冬鎮那些屈死的妖族之人報仇…。”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陸平安打斷了柳夢溪的話，搖頭道：
“殺人償命，這個道理應該不用我再說了。”
他視線透過柳夢溪，看向其身后面色蒼白的云嵐，冷聲說道：
“這么多無辜之人皆死在你的劍下，所以你也該有覺悟了。”
“而我想說的是，今日無論誰來，你的結局也依舊無法改變，這是你該承受的。”
后者聽后眸光暗淡一瞬，隨后似是認命般緩緩站直身體，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自顧自說道：
“不錯，早在我殺了他們的那一刻起，就沒想過自已會有什么善終。”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么快，更沒想到…我云嵐會栽在你手里。”
她眼中閃過一抹不甘，搖頭道：
“只是有些可惜，初見之時沒能狠下心殺了你，否則…。”
“罷了，多說無益。”
“落得今日的結局，我云嵐認了。”
“而且能死在你手下，倒也不算太丟人，只不過…。”
云嵐神色收斂幾分，帶上幾分真誠與懇求，說道：
“陸平安，我可以為那些人償命，但千錯萬錯，皆是我一人之錯，與夢溪無關，與玉靈宗那些弟子無關。”
“所以我希望你能高抬貴手，放過他們一次，就當是…我臨死前的懇求了。”
“畢竟斗了這么久，就算不是知音，也算得上是棋逢敵手，我想，這點面子你還是會給我的吧？”
說完，云嵐便滿臉期待的看著陸平安，等待他的答復。
然而對此，陸平安卻是面色一凜，冷聲說道：
“事到如今還想跟我討價還價？沒睡醒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陸平安也當即揮動手指。
劍氣再次斬向云嵐，而她也好似認命般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