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陸茸狠狠地瞪了赫連決一眼。
“赫連軍師,你要是想當那種沒品的下三濫,你就去砸!但從此以后,別說是本王的人!本王丟不起那個人!”
“本王雖然是土匪,但本王也是講究人!盜亦有道!誰要是敢動這太廟一草一木,本王先把他做了!”
全場死寂。
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在那一刻,這個才三歲半、還沒板斧高的小奶娃,身影竟然顯得無比高大,仿佛一位真正的江湖豪俠。
赫連決被罵得面紅耳赤,羞愧地低下了頭,手中的撬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大王教訓的是……是下官豬油蒙了心……”
二哥陸驍也撓了撓頭,默默收起了板斧,一臉憨笑。
“妹子說得對,俺聽妹子的,不欺負死人。”
那些原本摩拳擦掌的大臣們,也紛紛紅著臉,把手里的鋤頭藏到了身后。
他們讀了一輩子圣賢書,今日竟然被一個“小土匪”教了做人的道理。
景明帝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已身前的陸茸。
他從未想過,在這個皇室尊嚴掃地、群臣倒戈相向的時刻。
最后站出來維護周家祖宗體面的,竟然是這個一直嚷嚷著要造反、要搶他錢的小丫頭。
“大王……”
景明帝眼眶濕潤,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這丫頭……雖然皮了點,雖然貪財了點,雖然把他折騰得夠嗆。
但她的心,是赤誠的啊!她是真的把他當自已人護著啊!
“好了,老黃,別哭了。”
陸茸轉過身,像個小大人一樣替他擦了擦眼淚,一臉嫌棄卻又寵溺地說道。
“看你這點出息,眼淚鼻涕都凍成冰棍了。放心吧,只要本王在,誰也不敢動你的祖宗。”
“不過……”
陸茸話鋒一轉,摸了摸癟癟的小肚子,有些發愁地看著四周。
“咱們忙活了一上午,才搶了點金瓜子和銀票,這也太少了。這太廟又不讓動……那個壞皇帝肯定還有別的藏寶庫吧?”
她嘆了口氣,一臉的失望。
“這皇宮這么大,那個壞皇帝到底把真正的好東西藏哪了呢?”
看著陸茸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又看到赫連決雖然放下了撬棍,但鼻子還在不停地對著太廟地基抽動,顯然賊心不死。
景明帝心中一動。
為了報答這丫頭保全太廟的大恩,也為了徹底轉移這幫拆遷隊的注意力,防止他們那個狗頭軍師再聞出什么太廟地下的金人……
景明帝把心一橫,決定自爆!
反正錢已經沒了,龍椅也碎了。不如把那最后的秘密基地也交出去,好歹能保住祖宗的清凈!
這就是所謂的——禍水東引!
“大王!”
景明帝突然上前一步,臉上掛著那一貫的討好笑容,卻又帶著幾分神秘且堅定,手指猛地指向了不遠處的另一座宏偉宮殿——御書房。
“老夫想起來了!”
景明帝大聲喊道,生怕別人聽不見。
“那個壞皇帝最喜歡在書房里待著!他經常半夜三更把人趕出去,一個人在里面偷偷摸摸的!而且每次出來都一臉的詭異笑容!”
“老夫敢用人頭擔保,那個壞皇帝真正的核心機密和至尊寶藏,一定藏在御書房!”
“那里才是他的老巢啊大王!”
既然太廟不能動,那就去禍害朕的書房吧!
反正那里除了書就是奏折,頂多還有點朕的私人物品……
等等!
私人物品?
景明帝的話音剛落,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那里好像……還放著大王送給朕的那些破爛?
還有朕微服私訪時穿的那件破棉襖?
還有朕偷偷寫的《我在黑風山當臥底的日子》手稿?
但此時話已出口,猶如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御書房?”
陸茸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如同兩顆一千瓦的大燈泡,在風雪中熠熠生輝。
“對啊!我怎么沒想到!豪門大戶都喜歡把最值錢的東西放在眼皮子底下!”
“而且那個壞皇帝那么壞,肯定有很多見不得人的秘密!”
陸茸興奮地舉起手里那把斷了的小木刀,對著御書房的方向猛地一揮,發出了新的沖鋒號令。
“小的們!聽見沒有?壓寨總管發話了!”
“目標:御書房!”
“給本王沖!這次一定要把那個壞皇帝的老底都給揭開!誰要是找到寶貝,本王重重有賞!”
“沖啊!”
“去御書房抓大魚嘍!”
“大王萬歲!咱們去抄壞皇帝的老巢!”
原本還有些失落的文武百官,瞬間又像打了雞血一樣。
大家繞過太廟,像一股洪流,浩浩蕩蕩地沖向了不遠處的御書房。
景明帝站在太廟門口,看著眾人遠去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朱紅的大門上。
“祖宗保佑……總算是把這群瘟神送走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完好無損的太廟大門,以及那些安然無恙的金釘,欣慰地笑了笑。
但隨即,他又想到了什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地上的雪還要白。
“壞了……”
朕那把斷了的小木刀……那塊發霉的云片糕……還有那件該死的備用龍袍……都在御書房的密室里供著呢!
這要是被那丫頭翻出來……朕這馬甲……豈不是要被扒得一條褲衩都不剩?
一陣寒風吹過,景明帝打了個激靈。
他顧不得什么帝王威儀,提起那件沾滿泥水的龍袍下擺,邁著慌亂的小碎步,像只受驚的鴨子一樣追了上去。
“大王!等等老夫!等等老夫啊!”
“那里面有些東西不能亂翻啊!有些東西看了會長針眼的啊大王!”
風雪中,一場關乎大周皇帝最后一點體面的終極追逐戰,在紫禁城的紅墻黃瓦間,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