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新上任的后宮大當家,陸茸背著手,邁著八字步,去視察了油水最足的御膳房。
剛到后門口,她就看見兩個小太監正抬著一筐有些蔫巴的白菜幫子和蘿卜頭,準備往泔水桶里倒。
“住手——!”
陸茸一聲斷喝,嚇得太監差點把筐扣在自已頭上。
“敗家!簡直是敗家!”
陸茸沖過去,撿起一根蘿卜須子,痛心疾首地罵道:“這蘿卜還能吃呢!這白菜幫子剁碎了包餃子多香?。∧銈兙尤灰恿耍俊?/p>
“回……回大王的話?!碧O哆哆嗦嗦地解釋,“宮里的娘娘們嘴刁,只吃菜心。這些邊角料若是呈上去,奴才們是要挨板子的?!?/p>
“只吃菜心?”
陸茸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旁邊抱著賬本的陳貴人:“大娘子,這些邊角料,每天有多少?”
陳貴人撥了一下算盤,面無表情地報賬:“回大王,每日約莫五百斤。若是按市價賣給養豬場,也就值十文錢?!?/p>
“十文錢?”
陸茸的小眉頭皺得像個疙瘩。她看著那筐“垃圾”,又想起了京城里那些整天大魚大肉、還要花錢去廟里放生積德的貴婦們。
突然,她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養豬場給十文,那是因為豬不識貨?!?/p>
陸茸的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特有的壞笑,指了指那筐爛菜葉子:
“若是咱們告訴外面那些有錢的肥羊,說這是‘皇上為了省錢救國,每日必吃的養生神菜’,你猜她們愿意出多少錢?”
陳貴人一愣,隨即眼睛亮了:“那起碼……得十兩銀子起步!”
“這就對了!”
陸茸一拍大腿,豪氣干云地發出了號令:
“傳令下去!別扔了!都給本王撿回來!洗刷干凈,剁碎了捏成團子!”
“咱們要在御花園擺一桌‘大周天子憶苦思甜宴’!讓那些有錢沒處花的夫人們,都來嘗嘗‘皇上的味道’!”
……
晌午時分,冬日的暖陽稀稀拉拉地灑在紅墻黃瓦上。
兩個穿著不合身太監服的知客——正是被收編的御林軍統領,正一臉便秘地站在門口,手里舉著一塊爛木板,上面用狂草寫著:
“皇家御花園一日游!大周天子同款‘憶苦思甜’宴!進門費十兩!謝絕還價!”
此時,宮門口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華馬車。
京城的達官顯貴家眷、富商巨賈的夫人們,一個個捏著帕子,既好奇又害怕。
“哎喲,王夫人,您也來了?”
“是啊,李夫人。聽說這是宮里出的新鮮事,咱們哪敢不來捧場?說是能吃到皇上平日里吃的御膳呢!”
眾貴婦交了十兩銀子的“進門費”,戰戰兢兢地踏進了這座神秘的禁苑。
然而,剛一進御花園,她們的幻想就碎了一地。
沒有絲竹管弦,沒有山珍海味。
只有幾張拼湊起來的破桌子,上面擺著幾十個黑乎乎、硬邦邦的野菜團子。
旁邊配著一盆清湯寡水,湯面上凄涼地漂著兩根枯黃的菜葉子。
而在不遠處,還有一個披頭散發、滿身泥點的瘋女人——蕭貴妃。
她正揮舞著大掃帚,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一樣瘋狂掃地,嘴里還喊著:“塵歸塵!土歸土!這塊磚縫里有泥土!”
“這……這就是御宴?”
那位李夫人看著桌上的野菜團子,嫌棄地用帕子捂住了鼻子。
“這是人吃的嗎?就算是打發叫花子,也得給兩個肉包子吧?咱們花了十兩銀子,就給吃這個?”
“就是!這不是騙錢嗎?”
“什么天子同款?皇上怎么可能吃這種豬食?”
貴婦們開始竊竊私語,臉上露出了被戲耍的憤怒,有人甚至想要掀桌子走人。
陸茸盤腿坐在假山上,看著底下那群挑三揀四的肥羊,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幫人,太不識貨了!
這可是本王為了省錢……啊不,為了招待她們,特意讓御膳房把昨天扔掉的爛菜葉子撿回來的!這叫“物盡其用”,懂不懂黑風山的規矩?
“老黃!”
陸茸沖著躲在樹后、穿著一身打補丁舊衣服的景明帝喊道。
“別躲了!趕緊出來迎客!這幫肥羊不識貨,你給她們講講,你平時是不是就吃這個?”
樹后的景明帝身子一僵。
他現在這副模樣——頭發花白,胡子拉碴,為了干活方便,穿著一件帶補丁的粗布短打,手里還拿著塊擦桌子的抹布。
這要是出去了,大周天子的臉還要不要了?
“大王……朕……小的能不能不去?”景明帝小聲哀求。
“不行!”
陸茸恨鐵不成鋼,這老頭怎么一點做生意的覺悟都沒有?
“既然收了錢,就得禮數周全!趕緊去!告訴她們這野菜團子有多金貴!是你平時都舍不得吃的!”
在陸茸“小木刀”的淫威下,景明帝只能長嘆一聲,硬著頭皮,佝僂著身子,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他低著頭,盡量用那亂糟糟的頭發遮住臉,聲音沙啞地說道:
“各位夫人……請……請慢用。這……這確實是好東西……”
李夫人原本正準備發火。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這個老頭身上。
雖然這老頭穿得破破爛爛,雖然他一直低著頭,但那熟悉的側臉輪廓,那只有長期身居高位才能養出來的站姿……
李夫人是誥命夫人,逢年過節是進宮見過皇上的。
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天吶……”
李夫人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在顫抖:“那……那是皇上嗎?”
旁邊的王夫人也驚呆了,她指著景明帝袖口上那個明顯的補丁,驚恐地捂住了嘴。
“你們看!那補??!堂堂一國之君,竟然穿著帶補丁的衣服?而且還在……在給咱們端盤子?”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景明帝身上。
陸茸見狀,以為她們是嫌棄老黃穿得破。
于是,她從假山上跳下來,拍了拍景明帝的補丁,大聲解釋道:
“各位別嫌棄!老黃雖然穿得破,但他這人就這樣!摳門得很!”
“你們看這野菜團子,他平時自已都舍不得吃飽!稍微好一點的都要留著……留著賣錢!也就今天來了客人,他才舍得拿出來!”
陸茸說的是大實話:老黃確實被她扣光了錢,確實摳門,確實想賣錢還債。
但這番話聽在那些貴婦耳朵里,那就是另一番驚天動地的含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