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咔噠!咔噠!
清脆的算盤珠子碰撞聲,在鴉雀無聲的黑風雅集大堂內回蕩,猶如催命的喪鐘,一下一下敲擊在十八路綠林反王那飽受摧殘的心尖上。
“結賬啦!”
小大王陸茸騎在毛驢阿呆的背上,將手里那把純金打造的小算盤搖得震天響,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
“黑虎寨主,深吸肉香四十八次,輕嗅一百二十次,加上之前在門外嚇壞我家阿呆的賠償,湊個整,先交一千兩銀票!”
“白龍幫主,偷咽口水八十次,閉氣不尊神獸導致神獸心情低落,罰銀五十兩,共計……”
隨著陸茸那奶聲奶氣的報賬聲,十八位在江湖上跺一跺腳都要引發地震的綠林瓢把子,此刻排著隊,哆哆嗦嗦地從懷里往外掏銀票。
他們的眼眶是紅的,嘴角是抽搐的,肚子里塞滿了喇嗓子的黑面硬窩頭,而腦海中卻還縈繞著那頭無敵大將軍噴吐出的絕世十三香肉味。
錢交空了,人也麻木了。
轟隆隆……
在眾人戀戀不舍、甚至帶著幾分絕望的目光中,那裝載著無敵大將軍的金絲鐵籠被四名翹著蘭花指的鐵甲大漢緩緩推回了后院。
那股勾魂攝魄的香味漸漸遠去,大堂內只剩下粗糧窩頭發酵后的酸澀氣味。
“行了。”
珠簾之后,甄大娘手中盤弄的核桃猛地一停,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
“洗塵宴吃完了,規矩也教過了。諸位既然已經認清了咱們黑風山的門風,那接下來便該談談正經的買賣了。”
甄大娘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森寒威壓,瞬間將大堂內殘存的幾分嘈雜鎮壓得干干凈凈。
“陸大管事,上陣圖!”
“得令~”
陸驍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想要拔刀自刎的沖動,邁著僵硬的碎步走到大堂中央。
他左手掐腰,右手高高舉起,翹起一根粗壯的蘭花指,打了個極其響亮的響指。
“小的們,把咱們太后娘娘,咳,大掌柜的宏圖偉業,給各位寨主亮出來~”
話音剛落,只聽嘩啦一聲巨響。
四名身高八尺、滿臉橫肉的鐵甲猛男分別抓著畫軸的四角,從大堂穹頂之上凌空躍下。
他們身姿矯健,落地無聲,但在穩住身形的那一刻,四人竟齊刷刷地做了一個極為柔媚的萬福禮,隨后猛地將手中那卷長達三丈的羊皮卷軸向兩邊扯開。
一幅巨大無比、氣勢磅礴的畫卷,瞬間展現在十八路反王面前。
眾寨主定睛望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畫卷的底子分明是一幅極其詳盡的臨江府及方圓百里的山川堪輿圖,上面山脈縱橫,水路交錯,甚至連各家山寨的暗哨位置都標得一清二楚。
但這堪輿圖上畫的卻不是排兵布陣的旗幟,而是一座座金光閃閃的金元寶、一個個畫著笑臉的豬頭,以及一罐罐標著玉肌泥字樣的黑色小瓦罐。
在這幅宏偉畫卷的最上方,赫然寫著七個狂草大字:
黑風山財富陣圖
“諸位叔伯,都睜大眼睛看仔細了!”
陸茸從阿呆背上縱身一躍,極其輕巧地落在了那張巨大的黃花梨長案上。
她手里倒提著一把小木刀,像個指點江山的絕世統帥,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在案幾上踱來踱去。
“你們看看你們自已!”
陸茸猛地用小木刀指著黑虎寨主的鼻子,痛心疾首地呵斥道。
“一個個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
“天天帶著兄弟們在深山老林里喝西北風,下雨天連個不漏水的草棚子都沒有!”
“好不容易下山搶個劫,還要被官府的捕快追得像野狗一樣滿山亂竄!”
“一年到頭,刀口舔血,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能搶幾個大子兒?”
“夠給兄弟們娶媳婦嗎?”
“夠買幾斤上好的燒酒嗎?”
十八位寨主被這三歲半的娃娃訓得面紅耳赤,偏偏句句戳在他們的肺管子上,無從反駁。
綠林好漢聽著威風,實則苦不堪言,吃了上頓沒下頓乃是常態。
“你們那叫沒有格局!叫破壞江湖行市!”
陸茸將小木刀重重地拍在案幾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你們再看看咱們黑風山!”
“咱們不打家劫舍,咱們不攔路搶劫!咱們做的是積德行善的大買賣,是在給這天下蒼生送福氣!”
陸茸小手一揮,指向那幅巨大的財富陣圖。
“這臨江府的豪紳富賈,缺的是什么?”
“缺的不是銀子,缺的是平安,缺的是容顏永駐!”
“咱們黑風山的玉肌泥能讓他們返老還童,咱們的金湯鳳凰卵能讓他們延年益壽!咱們的猛男護衛能保他們家宅安寧!”
“這叫什么?這叫和氣生財!別人還得哭著喊著把銀子塞進咱們的口袋里!”
白老七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小大王,這泥巴和鴨蛋真有那么神?那我們在江上怎么聽說,你們是靠躺在人家門口吐白沫訛來的?”
“放肆!”
珠簾后的甄大娘猛地捏碎了一個核桃,粉末簌簌落下。
“那是造謠!是紅眼??!”
“咱們黑風山做事,向來是以理服人?!?/p>
“他們若是不買,咱們就在他們門口講道理,講到他們大徹大悟、心甘情愿掏錢為止!”
陸茸趕緊接過話頭,小臉換上了一副極具蠱惑性的燦爛笑容。
“各位叔伯,本王今日請你們來,不是為了剿滅你們,而是給你們指一條通天的明路!”
陸茸用小木刀在財富陣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將那十八座山頭全部圈了進去。
“從今日起,咱們要在這方圓百里建立一個橫跨黑白兩道的龐大商號,黑風聯盟!”
“你們這十八座山寨,以后不要再叫什么黑虎寨、白龍幫了,聽著就像是土鱉!”
“統統改名,掛上我黑風山的招牌,就叫黑風雅集黑虎分號、黑風雅集白龍分號!”
此言一出,大堂內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仿佛是在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徹底炸開了鍋。
“什么?!讓我們改換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