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邇聞聲側(cè)頭,電梯門開合,秦高霏拎著一個紙袋走出來。
她顯然也看到了走廊里的兩人,腳步頓住,目光在江溙微濕的肩頭和泛紅的眼眶上一掃,又落回舒邇臉上。
秦高霏挑一下眉梢,她走到自已房門前,掏出房卡,刷開,卻并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轉(zhuǎn)過身,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
她指兩人,“我這是……捉奸了?”
秦高霏目前的態(tài)度,很明顯不知道江溙問地址是為了來找舒邇。
舒邇眉心微凝,隱約猜到江溙要說什么。
江溙看見秦高霏沒有任何反應(yīng),視線固執(zhí)地鎖回舒邇身上,“舒邇,我……”
“江溙。”舒邇打斷他,語氣帶著清晰的界限感,“你喝醉了。”
“我是喝醉了,但我現(xiàn)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江溙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懇求,“就五分鐘。”
舒邇:“不管你想聊什么,現(xiàn)在都不是合適的時間和地點。”
江溙沉默。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秦高霏這時接過話頭,仿佛忽略江溙這個人,對舒邇揚了揚手里的紙袋:“酒店餐廳做的姜湯,驅(qū)寒的,要不要?”
舒邇朝她看去。
秦高霏:“看來你這邊暫時不方便,那我先放門口?”
說著,她真的彎腰將紙袋放在了舒邇房門前的地毯上,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全程沒有落在江溙身上,轉(zhuǎn)身進了自已房間,門輕聲關(guān)上。
江溙的聲音緊接著傳來:“你喜歡過我對嗎?”
舒邇一愣,視線放回江溙身上。
許久后,她輕聲道:“現(xiàn)在說這些,沒有意義。”
知道她這句話算是承認,江溙忽地笑了:“我知道現(xiàn)在說這些很冒昧,但我不說出來應(yīng)該會后悔一輩子……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
他抹一把眼淚,苦澀地笑說“我后悔了。”
“回去吧。”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離,“我們各自都有家庭,你現(xiàn)在是公眾人物,有些話,不說出來對大家都好。”
“但現(xiàn)在也無憾了。”江溙依舊執(zhí)拗地說下去。
“……”
“是我自作自受。”
“……”
“舒邇,我們不要做朋友了。”
“……”
“以后一定要比我幸福。”
舒邇看著他,扯出一抹不明顯的笑:“好,你也要幸福。”
江溙再沒說什么,轉(zhuǎn)身走向電梯。
“等一下。”舒邇返回房間,把自已的傘給他,“撐著傘走吧,別再淋雨了。”
江溙始終一言不發(fā),目光在那把傘上停留幾秒,隨后接過離開。
他的背影在廊燈下拉得很長,透著一種濕漉漉的頹唐。
直到身影消失在電梯,舒邇才收回視線,她彎腰撿起門口的紙袋回到房間,姜湯放在桌上,電視新聞已經(jīng)結(jié)束,正播放著無聊的廣告。
雨聲又淅淅瀝瀝地清晰起來。
舒邇平靜地坐在床邊,看了會兒窗外的雨,她想起以前,她和江溙初中的時候相識,到如今,也認識超過十年。
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忽而,手機屏幕忽然切換到來電界面,是沈復(fù)汀,她接通。
“喂?”
電話那頭很安靜,只有背景里隱約的雨聲。
就在她下一個“喂”的尾音落下時,聽筒倏地傳出一道喇叭聲,和樓下傳來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舒邇心跳毫無征兆地一顫,某種強烈的預(yù)感攫住了她,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起身,快步走到窗邊。
樓層不高,馬路上的情形清晰可見。
夜色濃稠,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雨幕中,就在她目光鎖定那輛車的同時,車燈驟然往前一打,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兩片氤氳的光。
喇叭聲,雨聲,低沉的引擎聲,一切都能跟手機聽筒里傳出的聲音對應(yīng)上。
舒邇握緊手機,幾個字脫口而出:“沈復(fù)汀?是你對嗎?”
也就在這時候,她還看見了前方,江溙撐著她送的傘,就站在光暈的邊緣。
江溙顯然也注意那輛車,歪頭看去。
一人一車,隔著細密的雨絲,靜靜對視,誰都沒有要動的意思。然而下一秒,那輛車毫無防備地向前竄出去。
“不要!”舒邇失聲驚叫。
輪胎摩擦濕滑地面的刺耳聲音通過手機聽筒傳來,那輛車并非駛離,而是直直對準江溙的方向。
他要干什么?
舒邇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先于意識行動,她沖去房間,進電梯瘋狂按著一樓的鍵位,漫長的十幾秒下落過程,她死死盯著跳動的數(shù)字,心懸在嗓子眼。
沖出電梯,穿過酒店大堂,推開玻璃門,冰涼的雨絲立刻打在臉上。
并沒有她預(yù)想中可怕的場景。
就在她下樓的過程中,車輛在即將撞上時,一個漂移變道滑到另一側(cè),車身堪堪和人擦身而過。
除了傘從手中滑落在地,江溙毫發(fā)無損,他認出車內(nèi)的是誰,沒有撿起那把傘,進到一輛商務(wù)車,然后離開現(xiàn)場。
馬路上,那輛黑色轎車已經(jīng)剎停,雨刷規(guī)律地刮動,車燈照亮前方一片空蕩的雨路,以及一把遺落的雨傘,被雨水滴滴答答澆打著。
舒邇急促呼吸著,松下一口氣,雨很快打濕了她的頭發(fā)和肩頭,她一步步走過去,拉開那輛黑色轎車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沈復(fù)汀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手背筋骨緊繃,他沒看她,側(cè)臉線條在儀表盤微光下顯得冷硬。
“你剛才想干什么?”舒邇的聲音帶著喘,和壓不住的顫抖。
她難以置信,平常冷靜自持的沈復(fù)汀,會有這樣危險的一面。
沈復(fù)汀這才緩緩轉(zhuǎn)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從她濕漉漉的發(fā)梢,到因緊張而抿緊的唇,他的眼神很深,看不懂任何情緒。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他語氣如常。
“你瘋了嗎?剛才要是撞上去,我……”舒邇說不下去,想起剛才那一瞬的驚懼,尾音發(fā)顫。
“不會。”他接一句,“我不會做讓你不開心的事。”
“什么意思?”
沈復(fù)汀只問:“這么晚,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他沒有提江溙的名字,只用“他”代替。也沒有質(zhì)問,更沒有指責(zé)江溙為什么從她住的酒店走出來,還拿著她的傘。
白色的雨傘,相同的小熊標識,不難辨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