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抓住的肩膀,傳來一陣劇痛,柳月眉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要被捏碎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狀態的林大壯。
也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純粹的殺意。
她被嚇到了。
是真的被嚇到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想要后退。
但是,在這個男人那如同鐵鉗般的禁錮下,她所有的反抗,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在……在帝國酒店……頂樓的‘天空之城’宴會廳……”
柳月眉被他那嗜血的眼神駭得心神俱裂,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說出了地址。
“帝國酒店……”
林大壯重復著這個名字,眼神里的殺意更濃了。
他松開柳月眉,轉身就向門口走去。
他現在就要去。
他一秒鐘也等不了了。
他要去把那些該死的人渣全都撕成碎片!
“你不能去!”
柳月眉終于反應了過來。
她也顧不上肩膀的疼痛,一個箭步沖上去,從身后死死地抱住了林大壯的腰。
“你瘋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怎么去?!”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林大壯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剛剛恢復意識的身體還處于極度的虛弱之中。
他現在完全是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撐著。
“放開!”林大壯低吼道。
“我不放!”柳月眉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臉緊緊地貼在他的后背上。
“林大壯!你給我冷靜一點!”
“你知不知道,帝國酒店現在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櫻花會的地盤!今天晚上,為了這場拍賣會,渡邊雄一調集了他手下所有的精銳!”
“整個酒店被圍得像鐵桶一樣!你一個人赤手空拳地闖進去,跟送死有什么區別?!”
“那又怎么樣?”林大壯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說了,我要去。”
“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要闖一闖!”
“你去了,也救不了她!只會把自己也搭進去!”柳月眉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根本不了解櫻花會有多可怕!他們不是國內的那些小混混!他們有槍!有正規軍退役的殺手!甚至跟軍方和政界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你現在沒有你的戰神身份,沒有你的太平集團,沒有你那無所不能的手下!”
“你只是一個人!”
“你拿什么跟他們斗?!”
柳月眉的話,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林大壯的心上。
是啊。
他現在只是一個人。
龍游淺水,虎落平陽。
他在國內所擁有的一切,權勢,財富,人脈,在這里都化為了零。
他甚至連一件趁手的武器都沒有。
但是……
“那又如何?”
林大壯緩緩地轉過身,看著那個抱著自己、淚眼婆娑的女人。
他的眼神依舊冰冷。
但那股狂暴的殺意,卻漸漸平息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也更加可怕的冷靜。
“我林大壯,殺人,什么時候需要靠別人了?”
他輕輕地掰開柳月眉環在自己腰上的手。
“你說的對。”
“我不能這么沖動地闖過去。”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
現在是下午三點。
距離晚上八點的拍賣會,還有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
足夠了。
“我需要你的幫助。”林大壯看著柳月眉,說出了他醒來后第一句請求的話。
柳月眉看著他那重新恢復了冷靜的眼神,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她最怕的,就是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只要他還保持著理智。
那么,一切就還有商量的余地。
“你說,要我怎么幫你?”
“第一,我需要一部能上網的手機,和一臺電腦。”林大壯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我需要一套不引人注意的衣服,和一些現金。”
“第三,我需要一把刀。”
他頓了頓,補充道。
“越快,越鋒利,越好。”
柳月眉看著他那平靜而又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她能做的,只有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幫助他。
去增加他那微乎其微的生還的希望。
“好。”她點了點頭,“我都給你。”
“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帶上我。”柳月眉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什么?”林大壯眉頭一皺。
“我說,帶上我一起去。”柳月眉重復道,“你一個人進不去帝國酒店。”
“那里是會員制的,今天晚上的拍賣會,更是只有收到邀請函的頂級貴賓才能入場。”
“而我,恰好有一張邀請函。”
她從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一張燙金的黑色卡片。
“三井是櫻花會這次最大的拉攏對象。渡邊雄一親自給我送來的請柬。”
“我可以帶你進去。”
“作為我的男伴。”
林大壯看著她,沉默了。
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他一個人,連酒店的大門都進不去。
更別說去頂樓救人了。
他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能讓他混進去的掩護。
而柳月眉,恰好能為他提供這個身份。
但是,這樣會把她也拖下水。
今晚,他要去做的,是殺人。
是一場血腥的屠殺。
他不想把這個剛剛才救了自己一命的女人,卷進這必死的漩渦之中。
“不行。”他搖了搖頭,“太危險了。”
“危險?”柳月眉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自嘲和決絕。
“林大壯,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我是柳月眉。”
“我能在三井財閥這種吃人的地方活下來,還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你以為我是靠運氣嗎?”
“你太小看我了。”
她走到林大壯的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幫你,不是因為我有多善良。”
“而是因為我在投資。”
“我賭你能贏。”
“我賭你能像當初在青陽一樣,創造一個所有人都認為不可能的奇跡。”
“如果你贏了,我會得到我想要的回報。”
“如果你輸了……”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凄美的笑容。
“那我就當是還了當年欠你的那筆風流債。”
“我們一起死在這里,也算兩不相欠。”
林大壯看著眼前這個決絕得有些瘋狂的女人,心里受到了巨大的觸動。
他第一次開始正視這個他一直以為只是一個花瓶和玩物的女人。
她的身體里,竟然也隱藏著如此強大的靈魂。
良久。
他點了點頭。
“好。”
“我帶你一起去。”
得到林大壯的同意,柳月眉沒有絲毫耽擱,立刻行動起來。
她先是讓管家送來了一臺最新款的高性能筆記本電腦,和一部同樣經過特殊加密的衛星手機。
然后,又親自去衣帽間,為林大壯挑選了一套低調而又不失身份的阿瑪尼黑色西裝。
最后,她對管家下了一個讓他有些匪夷所思的命令。
“去,把我收藏室里那把‘村正’拿過來。”
管家聞言一愣。
“小姐,您說的是……那把妖刀村正?”
“對。”
“可是,那把刀太過邪性,而且是老爺子特意交代過,不能……”
“我的話,你沒聽見嗎?”柳月眉的眼神冷了下來。
“是!我這就去取!”管家嚇得一個激靈,不敢再多說半句,連忙躬身退下。
很快,一個由名貴紫檀木打造的長條形刀盒,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林大壯的面前。
柳月眉打開刀盒。
一抹森然的寒光,瞬間映入眼簾。
盒中,靜靜地躺著一把造型古樸,卻又充滿了詭異美感的東洋太刀。
刀鞘是黑色的鯊魚皮,刀柄纏著深紫色的絲線。
整把刀都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妖異氣息。
“妖刀,村正。”柳月眉看著那把刀,緩緩說道。
“傳聞是德川家康的克星。凡是被它所傷之人,都會血流不止,直至死亡。是一把不折不扣的詛咒之刃。”
“這是我爺爺早年從一個沒落的大名后裔手中高價買來的。一直被當做鎮宅之物供奉著。”
“它夠鋒利嗎?”
林大壯沒有理會那些所謂的傳說。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在那一瞬間。
一股冰冷的、嗜血的氣息,順著他的手臂,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仿佛這把刀有生命一般,在渴望著鮮血的滋潤。
“鏘——!”
林大壯手腕一抖,長刀應聲出鞘!
一道雪亮的匹練般的刀光,在房間里一閃而過!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微的撕裂聲。
刀鋒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仿佛有鮮血在其中流淌。
“好刀。”
林大壯看著那吹毛斷發的鋒利刀刃,由衷地贊嘆了一句。
這把刀,無論是材質、重心,還是開刃的角度,都堪稱完美。
絕對是一把殺人的利器。
有了它,今晚的行動又多了幾分把握。
他將刀重新歸鞘。
然后,坐到了電腦前。
他沒有立刻開始行動。
而是先做了一件讓柳月眉有些意外的事。
他讓柳月眉去給他準備一頓飯。
一份超大份的神戶牛排飯,和兩升裝的可樂。
在等待食材的時間里。
他又走進浴室,沖了一個戰斗澡。
將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活動開。
將自己的精神和身體都調整到一個最佳的戰斗狀態。
柳月眉看著他這一系列有條不紊的準備工作,眼神里閃過一絲異彩。
這個男人,面對即將到來的生死之戰,沒有絲毫的緊張和恐懼。
反而像一個即將登臺表演的藝術家,冷靜,從容,充滿了一種獨特的儀式感。
仿佛殺人對他來說,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而是一門需要全神貫注去完成的藝術。
很快,食物送到了。
林大壯坐到餐桌前,風卷殘云般將那足夠三個人吃的牛排飯一掃而空。
然后,又將那瓶兩升裝的可樂一飲而盡。
高熱量的食物和高糖分的飲料,迅速為他那早已虧空的身體補充了急需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