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問題嗎?
江海峰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千斤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張老師嚇得渾身一個激靈,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沒……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開玩笑!
別說江安只是在輪椅上,他就是開著坦克來上學,她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那幾個剛剛還跟著王春花一起叫囂的家長,此刻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被江海峰注意到。
至于那個癱坐在地上,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王春花,早就被兩個警衛員,像拖死狗一樣,給拖了出去。
據說,當天下午,她那個開煤礦的老公,就被稅務、安全、環保等十幾個部門,聯合上門“查水表”了。
從此,京城再也沒有這個人的傳說。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第二天,江安坐著他那架由江海峰親手改裝的,看起來酷炫無比的輪椅,在歲歲的陪伴下,重返了幼兒園。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用異樣的眼光看他了。
所有的小朋友,都用一種崇拜的,夾雜著一絲畏懼的眼神,看著這個新來的,“打敗過大壞蛋”的英雄小哥哥。
尤其是那些之前跟著起哄的小男生,現在看到江安,都繞著道走。
生怕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大佬”,一不高興,就從輪椅里掏出個什么秘密武器,把他們給biubiu了。
而歲歲,則徹底坐實了她“幼兒園大姐大”的地位。
誤會解除后,幼兒園的日常,恢復了平靜,但又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畫風。
比如,每天早上的課間操時間。
別的小朋友都在跟著錄音機做“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而歲歲的周圍,卻總是圍著一圈小跟班,跟著她一起,有模有樣地打著一套看起來很古怪的拳法。
“來,跟我一起做!白鶴亮翅!”
歲歲扎著馬步,小臉繃得緊緊的,一本正經地喊著口號。
“猴子偷桃!”
她身后的幾個小蘿卜頭,也學著她的樣子,齜牙咧嘴,上躥下跳。
這正是神醫谷的基礎煉體功法——五禽戲。
老師們一開始還想阻止,但發現自從孩子們跟著歲歲打了這套“怪體操”之后,感冒發燒的都少了,一個個精神頭十足,吃飯都比以前香了,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再比如,每天下午的茶點時間。
別的小朋友都在喝牛奶,吃小餅干。
歲歲的桌子上,卻總是擺著一個她自已帶來的,古色古香的小茶壺。
茶壺里,是她用山楂、陳皮、甘草等幾味藥材,親手“熬制”的,酸酸甜甜的“開胃消食茶”。
“都過來排隊啦!一人一小杯,喝了不積食,晚上回家還能多吃一碗大米飯哦!”
歲歲像個小掌柜一樣,招呼著她的小伙伴們。
孩子們一開始還不太敢喝這看起來黑乎乎的“藥水”。
但架不住那酸甜的味道實在誘人。
有個膽子大的小胖墩,第一個嘗了一口,結果當天晚上,真的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第二天還嚷嚷著要喝。
于是,歲歲的“養生茶攤”,生意越來越火爆。
每天下午,她的座位旁邊,都排著長長的一隊,等著喝她“神仙水”的小蘿卜頭。
甚至連老師們,都忍不住偷偷跑過來,討要一杯。
而江安,則成了歲歲最忠實的“護衛”和“管家”。
他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或者操場的樹蔭下。
他從不參與孩子們的游戲,也不和任何人說話。
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就像一個最高精度的雷達,永遠鎖定在那個小小的,活潑的紅色身影上。
他會默默地記住,歲歲喜歡吃哪種口味的餅干。
他會在歲歲午睡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將她的被子掖好。
他會在歲歲打“五禽戲”打得滿頭大汗時,遞上一塊干凈的小手帕。
他的存在感很低,低到有時候老師們都會忘記班里還有這么一個孩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安靜少年,不好惹。
有一次,班里最調皮的那個小霸王,趁著歲歲不注意,想從后面,偷偷扯一下她頭上的那個漂亮的蝴蝶發卡(金寶)。
他的手,剛伸到一半。
“嗖!”
一顆小小的,畫畫用的橡皮擦頭,帶著一絲微不可聞的破空之聲,從教室的另一頭飛來,精準地,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疼,但是很麻。
小霸王“哎喲”一聲,縮回了手。
他驚恐地回頭,正對上江安那雙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眸子。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小霸王嚇得一個哆嗦,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連滾帶爬地跑開了。
從此,再也沒有人,敢動歲歲一根頭發絲。
江安,就像一個沉默的,最可靠的影子,守護著他的光。
這樣的日子,溫馨,平靜,充滿了童趣。
歲歲幾乎都要以為,自已可以一直這樣,當一個普普通通的,被小伙伴們崇拜的幼兒園大姐大了。
直到那一天。
一紙來自最高體育總局的,鮮紅的“緊急征召令”,打破了這份寧靜。
1990年,京城亞運會,備戰進入了最后的沖刺階段。
一場關乎國家榮譽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風暴的中心,再一次,指向了神醫谷,指向了這個年僅三歲半的小神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