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一行十幾人,跟著民夫將酒肉錢糧搬上小船。
然后奮力劃槳,朝著江心那片燈火通明的龐大船隊駛去。
夜色下的長江江面,波光粼粼,晚風帶著一絲水汽,吹得人精神一振。
當他們的小船靠近船隊時,立刻有巡邏的哨船上前盤問。
李昂高聲報上洛帥的名號,說是奉命前來犒賞三軍。
很快。
旗艦上傳來命令,讓他們靠過去。
旗艦甲板上,燈火通明。
副將錢振,那個一臉橫肉的悍將,正帶著一眾親衛,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他們。
民夫們將一桶桶美酒、一盆盆燒雞烤鴨、一箱箱銅錢搬上甲板。
船上的士兵們聞到肉香,看到錢箱,眼睛都直了,喉頭不斷聳動,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
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錢振卻不為所動,他揮手讓士兵們安靜,銳利的目光在李昂等人身上來回掃視。
“軍餉可以收下。”他指了指那些錢箱,聲音沉悶如雷,“但這酒菜……來路不明,弟兄們不能亂吃?!?/p>
他走到李昂面前,幾乎是臉貼臉地盯著他。
“說,這些飯菜,都經過了誰的手?”
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換做普通民夫,怕是已經嚇得腿軟了。
但玩家們什么大場面沒見過?
李昂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不卑不亢地回答:
“回將軍,這些酒菜都是從揚州城里最好的酒樓后廚直接出鍋,小的們裝上車就一路運過來了,中間絕沒有假手于人?!?/p>
他指了指那些已經開始流口水的士兵,又道:
“將軍,您看弟兄們都餓了。洛帥說了,不能虧待任何一位抗金的勇士。東西送到,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著,他便要招呼同伴們下船。
他越是表現得急于離開,錢振心中的疑慮就越重。
“慢著。”錢振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那力道,像是鐵鉗一樣。
“想走?”他冷笑一聲,“也不是不行。”
他隨手從一盆燒雞上撕下一個油光锃亮的雞腿,又舀起一碗酒,遞到李昂面前。
“你,當著我的面,把這些吃了,喝了。”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昂身上。
錢振身后的親兵們,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只要李昂有半點遲疑,他們就會立刻拔刀相向。
李昂看著眼前的飯菜和酒碗,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接過雞腿,狠狠咬了一大口,嚼得滿嘴流油,還含糊不清地贊道:
“香!真香!”
接著。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末了還用袖子擦了擦嘴,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這喝酒吃肉,多是一件美事。”
錢振死死地盯著他,觀察著他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然而,一息,兩息,十息……
李昂面色如常,甚至還咂了咂嘴,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錢振緊鎖的眉頭,終于緩緩舒展開來。
看來,是自已多心了。
也是。
洛塵就算要動手,也只敢在宴會上對付喬、張兩位將軍。
他絕不敢冒著水師嘩變投敵的風險,來毒害自已這數千將士。
“哈哈哈哈!”
錢振突然放聲大笑,重重地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好小子!有膽色!是條漢子!”
他大手一揮:
“開宴!讓弟兄們都放開了吃,放開了喝!”
船上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錢振卻又拉住了正要離開的李昂,熱情地說道:
“小兄弟,別急著走啊。相逢即是緣,留下來,陪哥哥們一起喝幾杯!”
對方顯然是讓他們留下一起食用,想以此來避免被下毒。
但他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
“將軍,這……不合規矩吧?”
“什么規矩不規矩的!老子在這里,老子的話就是規矩!”
錢振不由分說,摟著李昂的肩膀就往船艙里走:“來來來,今天不醉不歸!”
李昂和其他幾名玩家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魚兒,上鉤了。
他們就這樣,順理成章地留在了旗艦的船艙里,和錢振以及一眾核心將領們同桌共飲。
他們熱情地為這些軍官布菜、倒酒,勸酒聲、劃拳聲、大笑聲不絕于耳。
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而在觥籌交錯之間,那包無色無味的白色粉末,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融入了酒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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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州衙。
洛塵居于主位,范宗尹坐在他的左手邊,喬仲福和張景則坐在右手邊。
絲竹管弦之聲悅耳動聽,身姿曼妙的舞女在堂中翩翩起舞,長袖善舞,顧盼生輝。
酒是陳年佳釀,菜是山珍海味。
氣氛在刻意的營造下,顯得一派祥和,賓主盡歡。
喬仲福和張景已經喝得面色微醺,他們頻頻舉杯,向洛塵和范宗尹敬酒,口中的恭維話就沒停過。
“洛帥,末將再敬您一杯!有您坐鎮江淮,實乃我大夏之幸!金狗再敢南下,定叫他有來無回!”
“范相公,您是朝廷的定海神針,此次若非您從中調停,我等險些成了罪人!此等大恩,我二人永世不忘!”
范宗尹捋著胡須,滿面紅光,顯然對自已的外交成果非常滿意。
他時不時地舉杯回敬,口中說著“同為國之棟梁,理當同心戮力”之類的場面話。
心中卻在盤算著,回去之后該如何向呂頤浩和朝廷上表,夸耀自已的功績。
洛塵也一直掛著和煦的笑容,來者不拒,與他們推杯換盞。
只是那笑容,從未抵達過他的眼底。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堂中的歌舞表演已經換了好幾輪。
眼看時機差不多了,洛塵輕輕一抬手。
悠揚的樂聲戛然而止,翩躚的舞女們悄然退下。
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喬仲福和張景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放下了酒杯,正襟危坐,看向洛塵。
范宗尹也以為正事要來了,清了清嗓子,準備再次扮演他那調停人的角色。
“二位將軍?!?/p>
洛塵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們呈上來的那份軍功,本帥看過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在金軍大兵壓境之際,二位能夠不畏強敵,主動出擊,并有所斬獲,實屬難能可貴。此等功績,理應嘉獎。”
聽到這話,喬仲福和張景臉上的喜色再也掩飾不住。
成了!
這小子終究還是認了!
范宗尹也滿意地點了點頭,覺得洛塵總算上了道,知道什么叫顧全大局。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洛塵說完,自已就接上話,再勉勵幾句,將此事徹底敲定。
“今日,當著范相公的面,本帥就說一下對泰州和通州水師的賞賜。
洛塵說著,還特意向范宗尹投去一個請您見證的眼神。
范宗尹含笑頷首,心中愈發自得。
看,這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讓洛塵收編了這支水師,也是朝廷制衡地方勢力的一步好棋。
有喬張二人牽制,洛塵也不可能在淮東做大。
將來官家復位,必定會稱贊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