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喬仲福深以為然:
“此行兇多吉少。可若是不去,那就是公然抗命?!?/p>
“那洛塵現在擁兵過萬,壯的很?!?/p>
“到時候他給我們扣上一頂不尊號令、擁兵自重的帽子,引兵來打我們,我們更沒活路。”
兩人沉默下來,房間里只剩下窗外呼嘯的風聲。
良久,張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要去,那就不能空著手去?!?/p>
喬仲福抬起頭:
“什么意思?”
“我們得帶著軍功去!”
張景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
“只要我們有功勞在身,他洛塵就算想動我們,也得掂量掂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p>
“軍功?”喬仲福苦笑一聲:
“上哪兒找軍功去?金兀術當初雖然到過泰州城邊,但是我們沒有交手,哪里來的繳獲?”
“誰說一定要打金兵了?”
張景的嘴角咧開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我們殺一些通敵的刁民不也一樣?”
喬仲福心中一動,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你是說……那些被抓的民夫?”
張景點了點頭,聲音愈發陰冷:
“前些日子,金兵不是從周圍抓了一大批民夫修筑工程器械嗎?后來金人急忙撤退,就把那些人都給放了?!?/p>
“我們就說,這些人是金人的奸細,是混進來的探子,把他們全殺了,人頭帶上,這不就是天大的功勞?”
喬仲福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個法子,太毒了。
殺良冒功,這是要掉腦袋的罪過。
可眼下的局面,似乎又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這能行嗎?”他還是有些猶豫,“萬一被人查出來……”
“查?誰去查?”張景冷笑:
“死人會說話嗎?我們一口咬定他們是奸細,誰能反駁?再說了,我們這是在抗金,是在為國除害!”
“洛塵就算心里懷疑,他敢在這種事情上跟我們較真嗎?他敢說我們殺錯了?那不是寒了天下抗金將士的心嗎?”
一番話說得喬仲福怦然心動。
是啊,只要扛著抗金的大旗,很多事情就有了操作的空間。
他們不去,是死路一條。
他們空手去,是任人宰割。
唯有帶著這份血淋淋的軍功去,才能在談判桌上為自已爭得一絲主動。
“干了!”
喬仲福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決心。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張景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
兩天后。
泰州城外的江面上,近百艘戰船揚起了風帆。
喬仲福和張景站在旗艦的船頭,江風吹得他們的將袍獵獵作響。
而在船艙里,八百顆用石灰腌制好的人頭,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木箱里。
“傳令下去,全軍上船,沿江而上,去揚州!”喬仲福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到了揚州外,先不靠岸?!睆埦把a充道:
“我們就在江心下錨。把殲敵的人頭給洛塵送去,看看那個洛塵,到底是個什么態度?!?/p>
若是洛塵態度和善,他們便上岸獻功,雙方皆大歡喜。
若是洛塵翻臉無情,他們大不了立刻調轉船頭,順流而下然后帶著通州和泰州的軍隊去投靠金人。
……
揚州城內。
洛塵剛到揚州不到兩天。
勤王的事情太浪費人力,而且看情況要不了多久來打我啊笨就能搞定臨安,所以洛塵并不打算去。
他此番回到揚州,為得就是把嘴邊的泰州和通州給吞下。
這兩處地點是淮東絕對的后方。
確保這里安穩,才能更好的支援前線。
“大帥,泰州喬仲福、通州張景派人從江上送來信件?!?/p>
洛塵接過信,展開一看。
信寫得倒是客氣,先是吹捧了一番洛塵在濠州的功績,然后話鋒一轉。
說他們二人當初在泰州北部與金軍對峙,實在沒有聽從軍令去揚州。
不過他們的對峙也不是毫無收獲,他們擊退了金兀術,并且斬首八百余判敵的降卒。
如今,正率領本部兩千水軍,前來揚州獻功,聽候調遣。
洛塵看著信上那個刺眼的八百余級,臉上卻沒有任何喜色。
前段時間,調查兵團可是排出了一隊人在泰州周邊見識。
當時的泰州守軍根本就沒有出擊。
金兀術撤退的時候,也沒有扔下偽軍。
他們哪里來的斬獲?
這八百顆人頭,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答案不言而喻。
洛塵心中一片清明,但他沒有立刻表露出來。
他抬頭,看向站在下首的張達和魏武。
“這封信,你們二位怎么看?”
他將信紙遞了過去。
張達率先接過,一目十行地掃過,當看到斬首八百時,他那張素來沉穩的臉龐瞬間陰沉了下去。
他沒有說話,而是將信遞給了旁邊的魏武。
魏武是個直性子,看得也快,看完之后,整個人就像一頭被點燃了的公牛,胸膛劇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狗賊!”
魏武一聲怒吼,手里的信紙被他捏得咯吱作響,幾乎要當場撕碎。
“大帥!這絕對是殺良冒功!末將敢以項上人頭擔保!”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洛塵。
“金兀術過泰州,他們閉門不出,此事軍中人盡皆知!他們哪里來的斬獲?這八百顆人頭,定是他們屠戮無辜百姓,用來向您邀功的!”
張達也在此刻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
“魏將軍所言不差。這兩人,心虛了。他們知道自已之前不聽號令,擁兵自重,怕大帥您秋后算賬?!?/p>
“所以才想出這種毒計,想用一份軍功來堵住您問責的嘴。”
“好一個軍功。用八百條無辜性命換來的軍功,確實夠大的?!?/p>
魏武往前踏出一步,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大帥!此二人喪心病狂,人神共憤!若不嚴懲,何以正軍法,何以安民心!\"
\"末將請命,即刻發兵,將此二賊拿下,明正典刑,以慰八百冤魂!”
在魏武看來,這種事情,根本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必須殺!
立刻就殺!
張達雖然沒有說話,但緊鎖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也表明了他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