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消息倒是靈通。\"孟敬之挑眉,\"怎么,陛下這是擔心了?\"
\"實不相瞞,朕確實是有些擔心。\"蘇昊指尖輕叩桌面,\"先生師門助我蘇家坐上這天啟皇位,至今已八百多年有余,先生此次突然回中域,見了很多人,卻不見朕,也由不得朕不多想。\"
\"哈哈哈...\"孟敬之突然笑了,\"陛下,老夫常年不在中域,若要改朝換代,也不會在這個年紀才開始,陛下覺得,老夫這個歲數,還能做什么?就算做,還能活到改朝換代那一天嗎?\"
山風驟起,吹得亭角銅鈴叮當作響。蘇昊的臉色微變,思慮片刻:\"那先生這次回來...\"
\"師門有些事,自然是要回來的。\"孟敬之端起茶水輕抿一口,\"陛下要擔心老夫,為何不擔心我那兩位師兄!\"
蘇昊緩緩起身,擺了擺手:\"那兩位隱世不出,多年不在世間行走,如今在世間行走的,便只有先生您了了,既然朕都來了,先生不妨給朕透個底。\"
孟敬之放下茶盞,目光如炬:\"陛下今日一定要讓老夫給一個交代?\"
蘇昊眉頭微蹙:\"這...還請先生莫要誤會,朕只是覺得先生若是想做什么,朕說不定能助先生一臂之力。\"
\"是嗎?\"孟敬之微微一笑,\"若是我說如今這中域太亂了呢?\"
聞言,蘇昊指尖微微發顫:\"先生的意思是...\"
\"天下大勢,向來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是鐵律。\"孟敬之冷笑,\"但老夫卻沒有那個時間和精力來下這盤棋了,如今回中域,就是到處看看幾位老朋友,在此之后,老夫大概就會回故土去了,陛下也不會再看見老夫了。\"
遠處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響。蘇昊警覺地望向他,這老頭的話,他可不敢信,大乾距離天啟這么遠,他這個時候跑來訪友,傻子才會信他,而且他見的那些所謂“老友”,身份可沒一個簡單的。
但他有句話說的沒錯,如果他想動,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動,他這歲數,不支持他下完這場棋,他們這一脈,一旦入世下場的,長期活在算計之中,活得都不會太長久,孟敬之這老頭不修武道,身體絕對是扛不住的。
而那兩位也并未出山,如此看來,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不是那個落子的人,但他回中域這些做法,見的那些人,更像是擺好棋盤,等什么人來落子。
“先生可是在等人?先生是覺得有人能改變中域的格局?”蘇昊輕聲問道。
孟敬之指尖輕叩茶案,青瓷杯中的茶湯蕩起細微漣漪:\"陛下,蘇家統治天啟已經八百年了,老夫不會到了這個時候還來給陛下添堵,陛下也請放心,老夫絕不會動搖天啟的根基。\"
蘇昊瞳孔微縮。亭外山風忽烈,吹得侍衛佩刀上的金鈴叮當作響,這老頭實在過于狡猾,他只是說自已不動搖天啟的統治,可沒說別人不動。
\"先生這話,說得倒是漂亮...\"老皇帝剛開口。
\"陛下,老夫不妨問你一個問題。\"孟敬之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敲擊,\"若是讓天啟即刻出兵南詔,不是小打小鬧,而是國戰,陛下敢嗎?\"
蘇昊額角滲出一絲冷汗,天啟和南詔確實有些摩擦,但是并沒到國戰的地步,而且天啟的地理位置很特殊,牽一發而動全身,天啟若這個時候發動戰爭,整個中域都不會太平。
作為君王,沒人會因為孟老頭這么一句話,就胡亂做出國戰的這個決定,而且他并不知道這老頭到底在謀劃著什么,君王多疑這是天性,別說幾百年前的事情,就算是幾天前的事情,君王都可以選擇性的忘記。
\"先生是想...\"
\"老夫不過是個教書匠。\"孟敬之話鋒一轉,\"剛才也不過是跟陛下開個玩笑罷了,陛下是明君,不會讓天啟陷入戰亂的,陛下放心,老夫這把老骨頭跑來跑去一折騰,已經活不了多久了,至于說老夫的學生,老夫確實有幾個不成器的學生,但可以明確告訴陛下,他們并未入我師門。\"
山道上的枯枝又響了一聲。
蘇昊苦笑,\"先生誤會了,朕擔心的不是這個...\"
孟敬之給皇帝續了杯茶:\"陛下擔心的不是這個還能是什么?總不能擔心老夫這半截入土的人還沒成親吧...\"
\"先生若是需要,不管是皇家公主,還是世家嫡女,朕都可以為先生送來。\"蘇昊壓低聲音。
皇家無情,這不是說說而已,不是每個地方都像大乾李家一般,這皇位啊,傳了兩三代以后,所謂的親情都會變得很微薄,為了利益,沒有什么人不能犧牲的,任何時代都一樣,階層的利益永遠高于一切。
這也是孟敬之很喜歡大乾的地方,不管是李玄還是李鎮,都讓人很滿意,李玄種不好,第二代可能差了點兒,但是李成安,還是很讓人欣慰的,若是李成安在這里,他絕對不會答應,而是會大罵自已老牛吃嫩草想得美。
孟敬之無奈的擺了擺手:\"玩笑話罷了,陛下不用當真,老夫一個快入土的老東西了,還娶妻作甚?\"
“那先生覺得我蘇家還能否再續天啟八百年輝煌。”蘇昊輕聲問道。
\"算命的事情老夫可不在行,陛下你不妨自已猜?或者讓欽天監的人算一算?\"孟敬之拂袖轉身,\"這茶不錯,平生,我們該走了。\"
亭外,平生抱著一包剛順來的頂級茶葉,屁顛屁顛地跟上。只留下蘇昊一人站在亭中,臉色陰晴不定。
山道上,馬車重新啟程。平生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茶莊:\"先生,這位陛下是...\"
\"放心吧。\"孟敬之閉目養神,\"投石問路罷了,蘇家到了他這一代,早已經沒有他先祖的魄力了,守著祖上的富貴太多年了,膽子都沒了,局勢不明的時候,他不會輕舉妄動的,這老小子守成有余,開拓不足,他不明白,真正的大富貴,從來都是極大的風險中求來的。\"
“先生的意思天啟的國運,差不多了?”
“當初天啟的開國君王,背著我師門的先祖共走八百七十二步,便給我們這一脈的后輩留了話,他蘇家的國運只有八百七十二年,只是他蘇家自已不知道罷了,眼下,這時間也差不多了,不過改變他天啟國運的人,可不是老夫,有句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