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想的通透,也看得明白。\"黑衣人自顧自倒了杯茶,\"那個地方不是你一個凡人就能算計得了的,你眼下回到中域能如此折騰,是因為我們想讓你折騰,而不是因為你有多厲害,明白嗎?\"
孟敬之微微一笑:\"我自然是明白的,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們之所以讓老夫布下此局,是因為你們也需要練純陽心法的人,并且需要他將心法練至問道,這才是你們的關鍵,老夫猜的對嗎?\"
黑衣人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算盡天下的孟敬之,你說的沒錯,我們也需要純陽心法的問道之人。”
他抬眸看向黑衣人,\"我想知道,你是一個人,還是很多人?\"
黑衣人手指輕敲桌面,青銅面具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你既然能猜到這一步,又何必多問,這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黑衣人頓了頓:“也罷,難得碰到一個有意思的人,我不妨告訴你,我們可以是一個人,也可以是很多人,關于我們的身份,我不會告訴你,你也永遠猜不到。\"
孟敬之緩緩起身:\"看來你們是一群人沒錯了,畢竟連大乾那么偏僻的地方,你們都能插手,老夫回中域的種種,你們也全然知曉,若是一個人,是絕對沒有那個能力辦到的。\"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很聰明,比我們想象的更加聰明,但是你的聰明對我們而言,沒有絲毫意義。\"
\"我知道沒有絲毫意義。\"孟敬之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信紙,\"你不妨看看這個。\"
黑衣人接過信紙,片刻之后,猛地站起身:\"你們這一脈,居然有人去過禁地,看來當年那位問道,終究還是給這世間留下了些什么!\"
\"這世間的一切都在你們眼皮子底下,但你們卻從不插手王朝更迭。\"孟敬之輕咳兩聲,臉色略顯蒼白,\"我想知道這是為什么?\"
屋內陷入死寂。良久,黑衣人沉聲道:\"這是我們的秘密,這件事,恕我不能告訴你,至于這世間之事,世間萬物皆有定數,我們為何要插手?就你師門的那些先輩里面,也不是每代人都會有天下行走。明白嗎?\"
孟敬之直視對方:\"那老夫換個問題,為什么在這個時候來找老夫?\"
\"因為你該離開了,你壽元將盡,中域這個地方,已經不太適合你了,你若再待下去,便沒有命回大乾了,我們不希望你死在中域。\"
孟敬之一臉詫異:\"你放老夫回去?不殺老夫?若是你們出手,就算我那兩位師兄,恐怕也查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黑衣人突然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譏諷:\"我們為何要殺你?殺你一個孟敬之能解決什么問題嗎?我們不需要你的命,而且你現在要做的,與我們也并沒有什么沖突,自然也沒有殺你的理由。\"
孟敬之摩挲著手指:\"你就不怕我把你們的消息泄露出去,或者讓成安永遠不來中域,到時候你們所有的算計都會是一場空。\"
黑衣人緩緩放下茶杯,青銅面具下的眼睛閃過一絲玩味:\"你不會告訴他的,這對他并沒有什么好處,而且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任何后退的余地,你當真以為...我們只有這一個局?\"
孟敬之眉頭微皺:\"什么意思?\"
黑衣人指尖在桌面上畫了個圈,\"你以為他娘為什么會拿到天寒經?你以為當年那個老道士怎么會那么巧就能在蜀州碰上李成安?你以為你在中域擺這么大個棋局卻無人插手是為什么?就憑你們那一脈的名聲?你這把歲數了,不會還這么天真吧?\"
夜風卷入,燭火劇烈搖晃。黑衣人站起身,黑袍無風自動:\"至于泄露消息?\"
他輕笑一聲,\"你覺得那李成安就算知道我們的存在,就會不來中域嗎?他有的選嗎?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經沒有選擇,你給他的選擇,只是你一廂情愿罷了,就算你告訴他,除了讓他充滿猜忌,還能改變什么?我可以告訴你,你永遠也不知道誰才是我們的人。\"
孟敬之沉默片刻,他說的沒錯,從一開始,李成安便沒有了選擇,這群人有些太可怕了,只要是練了純陽心法的人,或者適合練純陽心法的人,都在他們的棋局之中,除了身死,沒人能逃過他們的布局。
他突然笑了:\"看來老夫還是小瞧了你們。\"
\"不,你比大多數人都看得清楚。\"黑衣人走向窗邊,\"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該知道的,我們對這世間并沒有惡意,至于其他的,我便不能告訴你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孟敬之,\"早些離開中域吧,你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最后一個問題,為什么想讓老夫死在大乾?”孟敬之輕聲問道。
黑衣人站在窗前,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因為有人不想你死在中域,有人覺得你的墳前,該有人祭奠。\"
孟敬之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原來如此...你們連這個都算到了,原來真正的執棋者根本不在中域,而是在大乾。\"
\"不算是算計,而是尊重。\"黑衣人臉色微變,仿佛想掩飾著什么,聲音罕見地柔和了幾分,\"你這一生,值得有個像樣的送終人,你的這些布局,需要回去給你那學生一個交代。\"
窗外的梆子聲遠遠傳來。黑衣人抬手整了整面具:\"該說的都說了。盡快離開中域,否則...將來的事情,便未必如你所愿了!\"
\"老夫明白。\"孟敬之緩緩起身,突然鄭重地行了一禮,\"不管你們目的為何,至少臨死之前還讓老夫能死個明白...多謝成全,辦完最后一件事,這中域,老夫會離開的。\"
黑衣人沉默片刻,終究沒有再說什么。他的身影如墨般在月光下漸漸淡去,最后只剩一縷清風拂過窗欞,只余茶盞上的一圈漣漪證明方才并非幻覺。
良久,孟敬之嘆了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這一刻,他的精氣神盡皆破碎,謀劃數載,終究是鏡花水月,自已做的一切全然在別人掌控之中。
“這人間禁地,果然名不虛傳,這一局,終究是老夫輸了,可惜老夫沒有時間再與你們對弈了。但老夫的這個學生,未必贏不了你們,時也命也,老夫終究看不到如此精彩的對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