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采薇心中一動：“共伐天啟…大乾這位世子，為了向蘇家復仇，讓這么多無辜的人來陪葬，當真好狠的手段！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能讓三位君王一起入局，這位世子的心機手段，著實太可怕了些！”
“是啊，隱龍山的人，手段向來如此，借天下大勢，逆轉乾坤，這孟敬之教出來的這個小屠夫，怕是比八百年前隱龍山的那位有過之而無不及啊，若他真是生于中域，這個時候，怕是沒人能擋得住他了！”
蘇毅點了點頭，嘆息的說了一句，目光更是投向廳外漸漸暗沉下來的天色，仿佛在等待著什么，又仿佛在醞釀著什么。
天運城，這座看似游離于中域紛爭之外的孤城，在越來越近的戰鼓聲與暗流下，也正悄然發生著不為人知的變化。王府深處，燭火通明，一場關乎古老秘密與未來命運的談論，才剛剛開始。
天啟，新州城。
城外皇家別院，早春的陽光雖不熾烈，卻已能驅散嚴冬最后的寒氣。冰雪消融，潺潺溪水流淌，枯黃的草地上冒出點點新綠，幾株桃樹也鼓起了粉嫩的花苞，一派萬物復蘇的景象。
一處臨水的暖閣里，窗戶半開，帶著泥土芬芳的微風徐徐吹入。
長公主蘇晴與大皇子蘇承澤正相對而坐，中間是一方縱橫十九道的榧木棋盤，黑白棋子錯落，局勢看似平和，實則暗藏機鋒。
蘇承澤拈起一枚黑子，久久未落，目光卻并未聚焦在棋盤上。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姑姑，這就是您之前所說的…棋盤之外的力量？或者說，李成安的底氣？”
蘇晴正端詳著棋局，聞言抬眼，臉上并無驚訝，只有一絲了然的笑意：“看來，你都知道了？”
蘇承澤將棋子放回棋簍，苦笑一聲：“姑姑，侄兒再愚鈍，也不是瞎子聾子。大荒、西月、南詔三大帝國，幾乎是同時開始大規模往與天啟接壤的邊境調兵遣將，囤積糧草，動靜之大，足以震動朝野。侄兒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今日一早，侄兒安插在宮里的人送來密報，眼下…父皇和我那位‘好二弟’，怕是已經聯袂前往皇祖父的寢宮了。如此陣仗，若非天大的事，何須驚動早已不理政務的皇祖父？”
蘇晴執棋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自然，只是看向蘇承澤的目光帶上了幾分深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承澤，姑姑今日勸你一句，至于聽與不聽，在你。”
“姑姑請講。”
“趁早，把你安插在宮里，尤其是你皇祖父和你父皇身邊那些自以為隱秘的眼線統統撤出來，盡快把他們清理干凈，一個不留。”
蘇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否則，將來你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蘇承澤臉色微變，辯解道：“姑姑，宮里的眼線，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誰家沒有？遠的不說，我那位三弟，還有后宮幾位娘娘，甚至朝中某些重臣…
誰手底下是干凈的？這些事，父皇心知肚明，這些年，不也從未真正下狠手清理過嗎？他…似乎并不在意。”
“你父皇不在乎，”蘇晴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是因為他自信，無論你們這些小輩，甚至朝中那些老狐貍怎么暗中蹦跶，都逃不過他的手掌心，翻不起什么大浪。他有絕對的掌控力，所以不在意這些小動作。但…”
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你父皇可以不在乎，但你那位‘好二弟’呢？將來他若坐上那個位置，會不會在乎？會不會覺得如芒在背，寢食難安？”
蘇晴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承澤，有件事你大概還不知道！工部那邊，已經開始著手對東宮進行大規模的修葺，據說還要更換一批陳設，規制…隱隱有逾制之嫌。這意味著什么，以你的聰明，不會猜不到吧？”
“東宮…”蘇承澤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一股難以遏制的怒氣混合著寒意從心底升騰而起，雙拳在袖中緊緊握起，指節發白。
“父皇他們…是想借著這次機會，早日把太子之位，徹底定下來！給蘇凌軒鋪路！”
“沒錯。”蘇晴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已無關的事實，“你父皇想法是好的，也夠果斷。打壓李成安，剪除其羽翼的同時，順水推舟，確立儲君，穩定朝局，同時還能應對可能的外患…一環扣一環。只是…”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大概也沒想到，或者說低估了李成安那小子的反應。他讓廉政司查賬這一手還擊，非但沒能把李成安按下去，反而像是捅了馬蜂窩，逼得那小子開始掀棋盤了。
這小子這一手共伐天啟局，把桌子上看戲的、還有那些事不關已的…全都拉上了賭桌，逼著所有人一起下場！本宮…也沒想到這年輕人的脾氣這么大，手段也這么…狠。”
“姑姑是真的不知道嗎？”蘇承澤意味深長的問道。
“姑姑是不是知道，這一切都不重要！”
她頓了頓，看著蘇承澤那副有些不甘的模樣，緩緩道：“這件事，對你來說，這未必全是壞事。現在，要打仗了。你那位二弟，雖然在朝堂上有些手腕，武道也到了這世間的巔峰，但他在軍中卻毫無根基，寸功未立。
此時此刻，國難當頭，強敵環伺…太子和武夫不一樣，武道低了可以學，學不會可以找人來學，但是功績這種東西，平時可能還無所謂，但在這個時候，你父皇想把太子之位平穩交接給老二，可沒那么容易，毫無戰功可言，朝中大臣，有幾個人會同意？”
蘇承澤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姑姑的意思是…讓我去軍中？”
“這是你目前唯一，也是最后的機會。”
蘇晴說得斬釘截鐵，“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甚至可能逆轉乾坤。不去，你就只能在這別院里，看著東宮易主，看著蘇凌軒一步步坐穩儲君之位，然后…
等著不知何時會落下來的刀子，去不去，隨便你。你若相信老二是個仁義之人，你不去也無妨的，這一次，姑姑不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