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風吹過。
劉淵端起茶盞,輕啄一口:\"老師的傷勢已無大礙,父皇覺得,大乾這些法子,若是用在我大康如何?\"
\"朕看過,他這些法子的確是好法子,但是在大康卻是絕無可能實行的,如今的大乾和我大康,看似差不多,其實差別很大,僅僅是世家那邊的麻煩,你就解決不了。\"劉煜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父皇!兒臣的想法是...\"
劉煜抬手止住他的話,淡淡道:\"無論你有什么想法,在此時的大康,都不可能實行這些,朕知道,你想用鐵血手腕,但這個時候你不能動世家,朕覺得,你不妨換條路來走。\"
劉淵深吸一口氣:\"父皇的意思是……\"
\"大乾敢變,是因為世家短暫的站在了李玄那一邊。\"劉煜目光深邃,\"而你同樣可以讓世家站在你這邊,只不過方式改變一些,雖然和世家牽扯太深事后會有麻煩。但史書是由勝利者來書寫的。\"
\"若是卸磨殺驢,傳出去的話…\"
\"君王需要名望,但不需要少數人的名望。\"劉煜冷笑,\"你也到了該立太子妃的年紀了,朕會給你安排一門好親事,如果世家敢獅子大開口,朕自然會為你料理好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皇城輪廓。
\"未來的大乾會走的很快。\"他轉身,目光如刀:\"你想讓大康在將來不落下風,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劉淵眼中精光一閃:\"可這樣一來,父皇的名聲…\"
\"朕都這個歲數了,還在乎這些干什么,你是朕的兒子,也是大康唯一的太子。\"劉煜擺了擺手,聲音低沉,\"朕能為你做的,就是為你清理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煩,朕會讓你做一個干干凈凈的君王,帶著大康走的更遠,去看這世間更美的風景。
這是朕一個君王應該做的,也是一個父親能為你做的,所以,你不要讓朕失望,也不要讓列祖列宗失望,所有的錯,朕都會替你擔下。\"
劉淵心中一暖,恭敬的行了一個大禮:\"兒臣明白,兒臣定不會讓父皇失望,一定帶著大康,去更遠的地方。\"
劉煜走回棋盤前,指尖輕點:\"起來吧,這里沒有外人,不必如此,朕沒有那個能力讓大康變的更好,但朕的兒子有,這就足夠了!朕會給你一個身家豐厚的太子妃,半年之后成親,明年開春以后,你就繼位吧,朕著實有些力不從心了。\"
劉淵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詫:\"父皇!為何如此急切?不如再等兩年...\"
\"等?既然早就決定好的事情,一直等什么?你上位之后,總是還要花時間來熟悉的。\"劉煜突然咳嗽起來,袖口掩住的唇邊溢出一絲猩紅。他迅速將手帕攥緊,卻瞞不過劉淵驟然收縮的瞳孔。
劉淵箭步上前扶住父親,棋盤被撞得輕響:\"御醫!快傳——\"
\"不必了,到了冬天,身子就有些不爭氣了。\"劉煜反手扣住兒子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像鐵鉗般有力,\"無妨的,朕這身子,若是不理朝政,還能堅持個十年八年,朕還能幫你看著些。\"
窗外的殘梅被風吹落,輕輕拍打在窗欞上。劉淵這才發現,父皇已是滿臉皺紋。
\"您...何時...\"
\"好了。\"劉煜松開手,帕子上的血跡已凝成暗紅冰晶,\"趁著朕還活著,還能幫你一些。\"他說著竟笑起來,\"就不要再拖拖拉拉了,這皇位早晚是你的。\"
劉淵渾身發冷。\"父皇,這...\"
\"朕要你明年必須繼位!\"劉煜突然厲聲喝道,驚飛檐下棲雀。他劇烈喘息著,從暗格取出一卷名冊砸在棋盤上,震得棋子四濺。
\"這幾家的女子,你自已帶回去看著選吧,選好了,回頭派人告訴朕,至于其他的,你就不要操心了,朕自會為你操辦好一切。\"
\"父皇!\"劉淵突然抓住父親的手,\"還是讓太醫來看看吧。\"
\"糊涂!\"劉煜甩開他的手,\"朕現在跟你商議是你繼位的事情,你不要給朕拐彎抹角!\"
“兒臣答應父皇便是了。”劉淵輕聲說道。
話音戛然而止,劉煜望著兒子通紅的眼眶,終是嘆了口氣:\"好了,起來吧。朕沒你想的那么脆弱,你放心,朕還能護你一程,別想太多。\"
他彎腰拾起滾落的黑玉棋子,摩挲著上面\"永昌\"二字的陰刻:\"這棋子是朕登基時你皇祖父送的,如今,朕把大康和這顆棋子都給你。\"
說完,隨手將棋子拋給劉淵。
棋子入手冰涼刺骨。劉淵突然想起這些年父皇對他的一幕幕,他或許算不上一位合格的君王,在他治下,大康并沒有什么長足的進步,但是他一定是一位合格的父親,對于劉淵而言,這位父親在這些年里對他已經傾盡了他的所有。
殿外風雪漸起,裹著碎梅撲進窗欞。劉淵彎腰拾起棋子,忽然發現永昌二字旁還有極小的銘文——翻過來看,竟是\"落子無悔\"四個篆字。
\"兒臣...明白了。\"他將棋子緊緊攥在掌心,冰棱刺破皮膚滲出血珠,\"兒臣定將讓大康成為這片大陸最強大的地方。\"
劉煜凝視兒子良久,突然伸手拂去他肩頭落梅:\"去吧。朕乏了。\"
待腳步聲遠去,帝王才放任自已癱坐在龍紋軟墊上。他望著棋盤上散落的棋子,輕聲說道:“出來吧。”
一道暗門無聲滑開,從屏風后鉆出一位鬢角斑白的內侍。他步履輕緩如貓,腰間懸著的金魚袋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正是執掌皇城司二十年的內侍監嚴松。
\"陛下。\"嚴松跪坐在棋案對面,枯瘦的手指熟練地收拾著散落的棋子,\"太子殿下走時,眼眶是紅的。\"
劉煜望著窗外紛飛的雪絮:\"朕這個兒子,心還是太軟,對了,朕裝的還像吧?就是這太醫院給的什么玩意兒,含在朕嘴里也太惡心了些。\"
\"陛下裝的若是不像,太子殿下怎么會答應繼位。\"嚴松微微一笑,將黑子一枚枚收進墨玉棋罐,\"老奴只是覺得,若將來太子殿下知道了,恐怕...\"
\"他不會知道的!\"劉煜突輕聲說道,\"太醫院那邊安排好了嗎?這小子聰明的緊,一定會派人去太醫院查,別讓他查的太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