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頓時一片嘩然,主戰、主和、主守的聲音爭論不休。
蘇昊并未立刻表態,只是靜靜聽著。直到爭論漸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三大帝國,狼子野心,試圖共伐天啟,實乃我朝立國以來未有之大變局,亦是前所未有之恥辱!”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然,我天啟立國,承天受命,歷經八百余年風雨而不倒,靠的從來不是委曲求全,更不是搖尾乞憐!靠的是開國皇帝的鐵血,靠的是歷代先帝的武德,靠的是數百萬將士的忠勇,靠的是億萬子民的同心!”
“今日,豺狼環伺,兵鋒已至國門!朕就問你們一句,我天啟將士,是否老矣,可戰否?!”
“戰!戰!戰!” 以武將為首的眾多臣子,熱血沸騰,齊聲高呼,聲震殿宇。
蘇昊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知道,這戰爭不會再有其他的選項,只有打這一條路可言,如今的天啟朝堂,皇權空前集中,偶有幾個漏網之魚,但是在這個時候,誰也不敢再說求和!
“好!”蘇昊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站起身來,“既然諸位愛卿都有此意,那便戰!讓他們看看,我天啟男兒的血性,看看蘇家江山的穩固!”
隨即,一項項任命、調令,從他口中沉穩而迅速地發出。
“著,鎮北侯郭威,為北境行軍大總管,統轄北境八城一切軍政,抵御大荒!”
“著,征西將軍陸乘風,為西線行軍總管,節制西線諸軍,迎擊西月!”
“著,安南侯趙廣,為南疆行軍總管,總督南疆防務,阻擊南詔!”
“戶部,即日起全力籌措糧餉軍械,不得有誤!工部,加緊督造軍器,尤其是城防器械!兵部,協調各部,確保軍令暢通,兵員補給及時!”
“......”
一連串的命令,有條不紊,顯示出了蘇昊作為帝王的決斷與掌控力。
接著,便是幾位皇子的安排。
“大皇子蘇承澤...”
“二皇子蘇凌軒...”
“三皇子蘇辰...”
當蘇昊宣布,二皇子蘇凌軒將隨北境大軍出征,以“監軍”兼“參軍”身份,輔佐郭威,歷練軍務時,朝堂上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隨即各種復雜的目光投向了蘇凌軒。
緊接著,蘇昊又宣布,大皇子蘇承澤將前往西線,三皇子蘇承業前往南境,皆以類似身份隨軍歷練。
大皇子蘇承澤臉色微白,袖中的拳頭再次握緊,三皇子蘇辰眼中則閃過一絲不甘與算計。老二去了北邊,只要老二能贏,無論他們做什么,都比老二會低上一籌,此時的他們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算給了他們一絲希望!
這個決定,既給了三位位皇子機會,更將未來儲君考驗擺在了明面上——誰能在戰場上表現出色,誰就能奪得未來的儲位,他們都不能輸,誰輸誰出局!
朝會從清晨一直持續到傍晚,足足開了五個時辰!期間,連午飯都是由宮中統一提供簡單的膳食,百官就在殿側偏殿匆匆用完,又立刻回到大殿繼續議事。
這是天啟立國以來破天荒的頭一次,足見事態之緊急,決策之重大。
無數將領的任命得到確認或調整,龐大兵馬的調動方案被反復推敲確定,海量糧草軍械的調配路線和后勤保障被詳細規劃…
當暮色漸沉,宮燈初上時,這場決定天啟命運的大朝會才終于結束。百官拖著疲憊卻興奮的身體走出太和殿,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使命感。
戰爭的齒輪,已經在天啟最高權力中樞的推動下,轟然啟動,再無逆轉的可能。
新州城的夜空,星辰黯淡,仿佛也被這即將到來的血腥與烽煙所籠罩。
深夜,御書房。
燭火搖曳,將皇帝蘇昊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墻壁上。
幾位剛剛領了軍令神情凝重的軍中將領剛剛告退離去,書房內還殘留著一絲鐵血與硝煙未散的氣息。
大太監魏賢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茶香裊裊,帶著安神靜氣的功效。他揮手屏退了侍立在角落里的宮女和小太監,偌大的御書房內,便只剩下君臣二人。
蘇昊靠在寬大的龍椅上,閉著眼睛,手指用力揉捏著發脹的太陽穴,眉宇間是顯而易見的疲憊,還有一絲卸下帝王威嚴后的沉重。
連日來的壓力、算計、決策,即便是他,也感到心力交瘁。
“老東西,”蘇昊沒有睜眼,聲音帶著沙啞,“你說…天啟,這一次,能扛得住他們的聯手嗎?”
魏賢將溫熱的茶盞輕輕放在御案上,動作輕柔得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垂著手,恭立在側,聽到問話,臉上那慣常的、幾乎刻在皺紋里的謙卑笑容絲毫未變,聲音也是平穩無波:
“陛下洪福齊天,英明神武,又有列祖列宗庇佑,天啟定能安然度過此次風波,挫敗強敵,國祚永昌。”
蘇昊睜開眼,端起茶盞,卻沒有立刻喝,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嗤笑一聲:“這些年,你這老東西,除了拍朕的馬屁,給朕端茶遞水,是一句有用的實話都不肯多說。
但是這一次,朕…想聽聽你的真話,別跟朕打馬虎眼,當了這么多年奴才,今天,朕允許你不當奴才,你可以好好當個人,做一回朕的臣子。”
魏賢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但那恭敬的姿態依舊。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權衡,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卻依舊平穩:
“陛下既然讓老奴說真話…那老奴斗膽,就算實話實說。老奴…依然認為,天啟,定能安然度過此劫。”
蘇昊挑眉,倒是來了些興趣,抿了口茶,示意他繼續。
魏賢微微躬身,繼續道:“此番三國異動,看似聲勢浩大,共伐天啟,實則…各懷鬼胎,心思不一。若是一家來攻,或許會全力以赴,以求畢其功于一役。
但三家齊至…老奴以為,他們絕不會拼盡全力,老奴不知道李成安承諾了他們什么,但老奴明白,他們不會為了一個李成安的許諾,就拼上自已的國本來跟陛下拼命。”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老辣的分析:“這場仗,在老奴看來,大抵只會‘點到為止’。他們會陳兵邊境,施加壓力,甚至會發動幾場規模不小的戰役,但目的,更多是試探天啟的虛實,消耗天啟的國力。
同時為自已撈取一些實實在在的好處,僅此而已。若真要到了傷筋動骨、損兵折將的地步,他們自已就會先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