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距離天啟城約百里的一處官驛。
夜色已深,驛站大堂里卻還亮著燈,幾名身著青色御史官服、面帶風塵之色的官員圍坐在一張方桌旁,桌上擺著簡單的酒菜,卻無人動筷,氣氛沉悶而壓抑。
為首的是一位年約四旬、面容嚴肅的御史,姓陳。他端起酒杯,卻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嘆了口氣:“諸位,明日…我們便要到天啟城了。”
此話一出,桌邊兩人的臉色更是難看。一人接口道:“陳大人,下官這一路行來,心中實在忐忑。天啟城…那可是蕭景天的地盤,更是隱龍山那位世子如今落腳的地方。
年前那場風波,便是因他而起…我們此番奉旨巡查,帶著這番的名頭,這…這不是羊入虎口嗎?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
另一人低聲道:“何止是羊入虎口?簡直就是去踢鐵板!李成安那潑皮無賴,可是連皇城都敢去闖的,我們這幾個御史,分量怕是連欽差都不如,先別說蕭景天會不會給好臉色,就那位世子…怕都不會把我們放在眼里。”
“是啊,陳大人,”又一人憂心忡忡,“若是明日到了城下,他們連城門都不開,或者開了門卻直接將我們拘禁起來…我們該如何是好?這差事…怕是難辦啊。”
陳御史眉頭緊鎖,他何嘗不知道此行的兇險與尷尬?天啟城如今幾乎已是國中之國,朝廷政令在那里形同虛設。
他們這所謂的“廉政巡察”,在天啟城面前,更像是一個笑話,一個朝廷用來表明態度卻可能讓他們這些人成為犧牲品的象征。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道:“陛下的旨意,我們不得不從。到了城下,依禮遞上公文,表明來意。若他們不開門,或不讓我們進城。
我們便在城外驛站住下,將情況詳細寫成奏報,八百里加急送回新州,請陛下圣裁。切記,不可沖動,不可與守軍沖突,一切…以保全自身為上。”
“也只能如此了…”三人相視苦笑,心中一片冰涼。這趟差事,還沒開始,就已經看到了失敗的結局,甚至可能伴隨著難以預測的風險。
窗外夜風呼嘯,吹得驛站的門窗吱呀作響,仿佛預示著明日抵達那座雄城時,將面對的,是何等凜冽的寒風與未知的變數。
天啟城內,李府書房。
燭火將李成安的身影映在窗紙上,他正伏案疾書,筆尖在宣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秋月腳步輕盈地走了進來,將一杯溫熱的參茶放在桌角,低聲道:
“世子,都安排好了。只是…明日真要如此大張旗鼓嗎?不過是一群廉政司的小官,無足輕重,何必如此興師動眾?平白給了他們臉面。”
李成安寫完最后一個字,將筆擱下,吹了吹墨跡,這才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天啟要打仗了,烽火連天,百姓惶恐。咱們眼下…能不給咱們那位陛下添堵,就盡量別添堵了。泥人還有三分氣性呢,何況是手握生殺大權的皇帝?
這個時候再去拖后腿,挑釁他的權威,沒咱們好果子吃。搞點小動作,安安穩穩發育,悶聲發大財,才是正經。更何況,有些事情,總是需要有個人站出來打個樣的。”
他將手中剛剛封好的信遞給秋月:“把這個,用最快的渠道,送去允州,交給陳家的家主。告訴他們,既然北邊快打起來了,就早做準備。對了,父王他們到哪兒了?”
“是。”秋月接過信,小心收好,又稟報道,“世子,剛接到隱龍山送來的消息,王爺和王妃一行,眼下應該已經進入中域邊境了。有天墉城凌城主的人接應,一路順利。按現在的行程估算,最多再有一個月,便能平安抵達天啟城。”
李成安點了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暖意和期待:“好。這次…咱們得快一些。你把該準備的聘禮、禮單、吉日測算,還有大婚的一應事宜,都提前準備好,務必周全。
等父王和娘親一到,提親、定日子…都要抓緊。成完親,咱們…還有別的事要辦,恐怕得出遠門一趟。畢竟,一個當朝太子和一個未來太子的對決,這等戲碼定然是很精彩的。”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拉開書案下的一個抽屜,從里面取出一疊厚厚的、畫工精美的圖紙,遞給秋月:“還有,這個…你拿去,找最好的匠人,用最好的料子,日夜趕工,務必在大婚之前,把這些衣服…尤其是這套鳳冠霞帔,給我做出來。尺寸…你知道的。”
秋月好奇地接過圖紙,展開一看,頓時愣住了。
圖紙上畫的,是一套套精美絕倫的婚服,尤其是那套主婚服,鳳冠巍峨,珠翠琳瑯,霞帔華美,繡紋繁復而寓意吉祥,每一處細節都精致到了極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尊貴與華美,更重要的是,其規制款式,隱隱透出一股超越尋常禮服的氣象。
“世子…這…這鳳冠霞帔…”秋月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害怕,而是被這設計的大膽與華美所震撼,“這…怕是有違禮制啊!這規制…就算在大乾,似乎…太過了些。畢竟是在天啟,屆時大婚,賓客眾多,若是引來非議,甚至被御史彈劾…”
“禮制?”李成安輕笑一聲,打斷了她的擔憂,笑容里帶著一種霸道與溫柔,“我這一生,違背的禮制還少嗎?何況,我李成安這輩子,就只成這一次親。我管他什么禮制不禮制,旁人非議不非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庭院中朦朧的月色,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只知道,傾婉值得這世間最好的一切。這套婚服,我覺得她配得上。秋月,你覺得呢?”
縱然李成安是穿越之人,他也依然認為,老祖宗的審美確實是極好的,鳳冠霞帔,就是一個女人生命中最美的時刻!
秋月看著世子挺拔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美輪美奐的圖紙,想起那位溫婉聰慧的未來世子妃,心中最后一絲顧慮也煙消云散,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奴婢也覺得,世子妃…配得上!這套婚服,也只有世子妃穿上,才不算辱沒了它!世子放心,奴婢這就親自去安排,讓春桃那丫頭親自盯著,找最好的繡娘和工匠,用最好的材料,日夜趕工,絕不會耽誤世子的大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