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有錢你就多巴結唄,我反正是沒錢買這些。”
無論平安怎么攛掇,梨月都不會花錢買這些虛熱鬧。
她現在的家當若都折算現銀,已經有一百五十多兩了。
只要湊夠二百兩銀子,就可以在正街上買個小鋪面了。
攢錢這個事兒也是上癮,所以沒必要的銀錢,她一定不肯亂花。
福姐生得漂亮喜愛打扮,那是她自已的事兒,與自已沒什么關系。
本來是沒往心里去,誰知正走到角門口,偏生遇見了福姐。
若不是平安在旁提醒,梨月簡直沒認出是她來。
方才還覺得“打扮得似主子奶奶”是夸張話,如今看來竟然是真的了。
今日福姐打扮的更好,背后看過去竟比小家娘子還金貴。
水紅綾襖襯著青緞褙子,寶藍緞子拖地裙兒,腰間束著絲絳。
青緞褙子有滾繡鑲邊,裙子是八幅團花錦緞,一色簇新都不是舊衣。
腰間的絲絳上,垂著兩個荷包香袋兒,還有串瓔珞編的紅瑪瑙珠子壓裙。
頭上那條青布手帕早沒有了,頭發(fā)用桂花油流的油光水滑。
一窩發(fā)絲將假云髻墊的三寸高,頭頂發(fā)絲虛籠籠的,水鬢描的特別修長。
粉濃濃擦著一臉香粉,嘴唇上的胭脂比朱砂都紅。
她大概是要出門買東西,學那小戶娘子的模樣兒,用蔥白汗巾子搭頭。
汗巾兒上有瓔珞穗子,從額頂垂下來,朦朧遮住了半張臉。
一步步提著裙子往前走,裙畔露出一雙紫羅蘭色,軟緞揖羊皮繡花鞋。
手里抱著個玉色綢絹包袱,走兩步就往四外瞧看,偷偷摸摸似得。
梨月眼睛都有些看直了,半天都沒回過神兒來。
光是福姐身上的上好衣裳料子,怕就得值個十幾兩銀子。
腳上那雙金絲扣繡的鸚鵡摘桃兒繡花鞋,不算工費也得八兩銀。
若不是拾著了狗頭金,也得是撿著了銀元寶。
梨月朝著那邊看了兩眼,平安的眼神兒也追過去,嘴里不停地嘖嘖嘖。
“哎,小月姐,看見沒有?福姐腰上那串瑪瑙珠子,就是從我這里買的。安南進貢的瑪瑙珠子,十兩銀子一串兒,壓裙兒多漂亮。小月姐姐,你若是要這個,我去南貨鋪里幫你講價,八兩銀子就賣你,保證比這個還紅的通透!”
他們兩人說著閑話,福姐已經悄默聲轉彎走了,并沒看見背后的人。
馬夫也拉著青綢車過來了,梨月把食盒都提進去放好,囑咐路上別撒了。
平安卻還不死心,趕著她一個勁兒問,要她買幾樣花翠。
終于是把梨月給問煩了,扭頭過去惡狠狠兇他,故意撇嘴冷哼一聲。
“就那個破玩意兒,也敢賣八兩銀子賣一串,敢是你小子拿我當冤大頭?那串珠子的顏色和豬肝子似得,分明就是些石頭子打磨冒充的,虧你有臉說是安南進貢的瑪瑙?別說是八兩銀子了,就是八文錢我都不要!”
梨月雖然沒有這些珠寶玉石,但在寧府這些年,也知道許多道理。
真正紅瑪瑙都是出自南境,稱為南紅或甘紅,以朱紅色或纏絲瑪瑙最好。
方才見福姐腰上的瑪瑙珠子,是暗紅發(fā)黑的顏色,顯然是不值錢的東西。
就這一串兒頂多值五六百錢,在雜貨鋪子里散著賣,根本上不了首飾樓。
平安這小崽子,不知哪個地攤子尋來,騙不了旁人,專騙福姐這樣冤種。
被人一語道破,平安臉上有點掛不住,訕笑著抓了抓頭。
“別這么說!就算不是安南的,那也是南境滇州的,進貨也要幾百錢。”
這石頭珠子若值一百錢,梨月都要笑噴了。
她真是看不下去,無奈的戳了平安一指頭。
“福姐從鄉(xiāng)下來京師沒多久,在府里干活,連月錢都沒有。錦鑫堂廚房里打雜的時候,她姑姑宋嬸子,還三天兩頭罵她。她每天愁眉苦臉,跟那苦瓜秧子似得。你蒙別人銀子就罷了,還蒙哄她的銀子,虧你小東西下得去手。”
福姐干活老實不惜力氣,梨月一直是很服氣的。
但這話平安聽不下去,撥愣著頭躲開了,捏著鬼臉說梨月傻。
“哎呦,就討厭你這樣的菩薩姐姐!看你自家混的這樣子,好意思說人家是苦瓜秧子。你每天穿個舊棉布裙子,反倒覺得穿綢裹緞的人可憐見兒。人家福姐下了灶,就在角門口上打發(fā)我們買東西。不是買瓜子干果兒,就是甜糕蜜餞。隔三差五的日子,還成瓶兒的打些梅子酒桂花釀。不說那些吃食點心,就說我這里轉賣的花翠首飾,她也是三天兩天的買。昨日還買了八錢銀子一對點翠鬢花兒,還嫌棄樣子不大方。又買條紫葡萄色閃綾瓔珞銷金汗巾兒,花了一兩三錢銀子。福姐早先日子,還花的是小銀角子,這些天更發(fā)財了,出手都是成兩的銀稞兒,還是我現拿鑿子給她鑿開。散下來幾錢碎銀,隨手就賞到我手里。人家如今已經是財主姐姐了,哪天不花一二兩銀子出去?你倒說她苦,我看你這傻子才苦哩!”
他說完就挎著轅坐下,吆喝著讓車夫拉車出去,往覃家送禮去了。
梨月則是一路往回走,無奈的搖了搖頭。
福姐敢這樣花錢,顯然銀子不是偷來的。
可只憑著炙鵝肉得來的賞錢,確實打發(fā)不了這么大的開銷。
曾有人風言風語說些閑話,卻沒敢給宋嬸子聽見過。
這天晚上覃樂瑤從娘家回來了。
她本意是想多住兩天,照顧一下坐月子的嫂子。
可聽說府里寧老太君病了,她哥嫂忙勸她回來看看。
晚上用過晚膳,采初給梨月送來一包韭葉胡餅。
說是覃家大娘子還記得梨月,知道她喜歡吃這個。
采初坐在備膳間的凳子上,戳著下巴朝梨月比劃。
“你是沒見著,我們家哥兒可好玩兒!小手兒小腳兒軟軟的,胖胖的臉可圓可胖了!咱們奶奶什么時候,也生個哥兒就好了,或者生個姐兒也成,一家子熱熱鬧鬧多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