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瞞著父母來求親,這事明顯是榮家沒禮數,他們家還能倒打一耙?
梨月一時都有些不信自己耳朵,詫異的都笑了起來。
采初也是氣憤憤的,翻了個眼睛繼續狠狠的說話。
“前些日子跟奶奶出門赴宴,聽得京師里許多勛貴人家說,榮家老夫人出身不高,說話做事沒半點世家風范,我還有些不信呢,如今看起來也不是什么明白人!怨不得京師里這些世家女兒攀親,頭一條就是不嫁邊疆的貴府。要不然這些嬌生慣養出身的姑娘家,丟到那些地方去,再遇著這樣沒理攪三分的婆家,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采初因為生氣的緣故,只顧東拉西扯的抱怨,半天都沒說到重點。
梨月在旁好奇的好命,一連追問了幾句,這才把緣由問出來了。
榮家老夫人這次上門,特意將娘家侄女表姑娘帶了來。
世家勛貴門戶,家里養著遠近親戚,什么表姑娘侄小姐,都極尋常。
寧國府這邊都當做榮家小姐一樣招待,并沒有半點慢待的意思。
寧夫人與覃樂瑤聽說榮老夫人過府做客,原本以為她一來道歉二來提親。
道歉當然是為榮三郎私自派媒人,往大了說是看不起寧國府的意思。
倘若她肯依了庶子的脾氣,自然連帶著道歉把婚事提了,兩家皆大歡喜。
誰知榮老夫人入席之后,半句關于姻親的話都沒說,道歉的事也不提。
寧夫人與覃樂瑤作為主人,心里雖然不樂意,卻也不能多說什么。
于是兩家只當做平常請客吃酒聽戲,席間便是閑聊家常就罷了。
等到撤去酒席飲茶賞花,寧家小姐離席后,榮老夫人忽把侄女拉到跟前。
明明無人問她,她卻自說自話的表白,對著寧家大房二房婆媳介紹。
“……我自幼沒了父親,出閣嫁到榮家之后,母親也去世的早,身邊只有個年少的兄弟。這丫頭子便是我嫡親侄女兒,今年十五歲了,是我弟弟弟媳的心尖兒。早兩年就要往外說親,只是她爹娘舍不得,一直在身邊留著……”
榮老夫人突然夸贊侄女兒,寧家女眷們以為她想把這丫頭說給寧家公子。
若說論起門第來,一品國公夫人的內侄女,也算得上千金身份了。
可寧夫人與寧二太太一看,卻都不由得心里松了口氣。
這姑娘從穿著打扮舉止言談看,就知道從小沒見過大世面。
方才與寧家小姐們同席,無論說詩書音律還是茶畫閑玩,都半句說不來。
最后聊起投壺插花挑弄胭脂,又或是繡花做女紅,她也板著臉不開口。
一看就知道小姑娘不在大戶人家養大,沒有言談機辯不會待人接物。
寧二太太著實慶幸,小和尚已娶了長公主的女兒,不用因此得罪人。
再想想寧家小輩中只寧三公子尚未說親,年紀仿佛也合適。
寧二太太的心思,就沒打算給錢姨娘生的三公子,娶什么高門貴女。
給庶子隨意娶個小門戶的媳婦,將來也好借著由頭拿捏錢姨娘。
寧二太太正要眉開眼笑的答應,扭頭卻看見自家兒媳裴氏朝自己使眼色。
二太太心里忽然一動,想起自己這親兒媳是萬歲爺的外甥女,金尊玉貴。
若自己給三小子娶寒門媳婦,將來如何與公主府千金論妯娌?
如此這般這么一想,連忙訕訕的把嘴閉上,歪著嘴假笑了幾聲。
寧家女眷們都閉口無語,打算把這事囫圇過去,誰料榮老夫人卻又開口。
“……我這輩子身邊不曾有個女兒,也就只這個侄女,倒如親生的一般。她這個脾氣秉性最是柔順不過,將來若是嫁到旁人府里去,我心里也舍不得。我家還有個三小子,最是個心里沒成算的,比起兩個兄長來差得遠了。時常他父親提起來,恨不得立刻拿過來打死。自從進京以來,又不聽話又不著家,把我與父親都氣得不得了。”
“偏他別的事胡鬧也就算了,偏生這婚姻大事上頭,他也只顧著胡鬧,我做母親的如何能由得他?咱們這樣的勛貴大族人家,兒女的婚姻是頭等大事,怎能許那些不知根底的女孩進門?因此我冷著眼睛選了這些時日,才曉得還是親上做親的好。我家這侄女兒與三小子從小識得,最是青梅竹馬的良配……”
榮老夫人滔滔不絕的說,把寧夫人簡直都要氣笑了,當即冷笑了幾聲。
“您這話說的正是,兒女婚姻向來是大事,孩子們的終身,不容的分毫錯處。貴府入京時日還短,京師里世家的婚假規矩,只怕也還不知曉。京里門當戶對的女孩,也不樂意嫁那些不知根底的人家,也是怕孩子過去受委。您要讓表姑娘親上做親,那也是極好的事兒。畢竟是自己家里人,將來婚事上有些看不過眼的地方,女方家里不好意思多說。畢竟小家的女孩兒,沒見過大陣仗就好管教,有些不妥的事也好糊弄。”
寧夫人已經說的夠損,只可惜榮老夫人只顧得意沒聽懂,還點頭稱是。
如此這般匆匆用過茶點,這邊打發了榮家姑侄兩個回府。
寧夫人與覃樂瑤回到錦鑫堂,當即氣得冷笑,立刻讓人傳話給寧元竣。
從此要斷了與榮家的交往,往后再有節慶宴席,無需再請她家女眷。
采初如此這般給梨月細細講了一遍,這口氣才算咽下去。
“他們榮家那表姑娘有什么?論起相貌舉止言談,也配和咱們家的女孩比?不過是榮老夫人自己出身低,就打算給庶子娶了好拿捏的兒媳罷了!真是的,虧了咱們國公爺與太太奶奶,還想著把二小姐嫁他們家呢。就有這么個難伺候的婆婆,將來不知怎么受委屈!”
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梨月早先雖在家廟見過一面,卻不知榮老夫人的脾性也這般難搞,看來寧二小姐這婚事又不成了。
采初此刻吃完了餛飩,把碗往桌上一放,還在默默生氣,又抱怨道:
“咱們二小姐也真是命不好,怎么這婚姻上就這么不順呢?”
梨月在她對面坐著,手掌托著腮幫兒,也跟著點了點頭。
“哎?”采初忽然抬頭嗅了嗅鼻子。
“什么東西這么香?玫瑰清露還是洛神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