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著一片竹林下方的地面。
那地表有些微微隆起,還裂開了一道小縫,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陳桂蘭湊過去看了看,樂了。
“海珠這眼睛就是毒。挖!底下肯定有大貨。”
程海珠二話不說,掄起鋤頭就開干。
她常年干活,那力氣不是蓋的。
一鋤頭下去,冬筍就露了大半個身子。
陳桂蘭在旁邊看著,“輕點刨,別把根傷了,底下說不定還連著小的。”
程海珠應(yīng)了一聲,手里的鋤頭換了個角度,輕輕把周圍的土往外撥。
沒兩下,那胖乎乎的冬筍就被完整地起了出來。
黃褐色的筍殼上沾著濕潤的紅泥,看著就沉手。
“媽,這筍可真肥!”程海珠拿在手里掂了掂,臉上全是笑。
李春花在旁邊看得眼熱,也不甘示弱,掄起鋤頭在旁邊那塊鼓包地上開挖。
“這南山就是寶地,這才剛進山就有貨,往里走指不定還有啥好東西。”
三人把冬筍扔進背簍,繼續(xù)往林子深處走。
越往里,光線越暗,腳下的落葉層也越厚。
空氣里那是爛樹葉子混合著泥土的腥氣,還夾雜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清香。
陳桂蘭走在最前頭,手里的木棍時不時在草叢里敲打兩下。
這一是防蛇,二是探路。
突然,陳桂蘭腳步一頓,眼睛死死盯著前面一截倒在地上的枯木。
那枯木大半截都埋在土里,上面長滿了青苔,但在那青苔縫隙里,探頭探腦地鉆出來一簇簇褐色的玩意兒。
“哎喲,今兒這是要發(fā)財啊!”
陳桂蘭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臉上笑開了花。
李春花和程海珠趕緊湊過去。
“桂蘭姐,這是啥?看著不像紅菇啊。”
李春花伸著脖子瞅了半天,沒敢下手。
海島這邊的人認紅菇,但這褐色的蘑菇,平日里見得少,怕有毒。
“這可是好東西,野香菇!”
陳桂蘭伸手在那厚實的菌蓋上彈了一下。
“你看這肉頭,多厚實。聞聞,是不是有股子特殊的香味?”
程海珠湊近聞了聞,果然有一股濃郁的菌香,比剛才挖的冬筍味道還沖。
“這玩意兒最配豬肉。回去剁碎了,哪怕不放油,光那股鮮味就能把人舌頭吞下去。”
陳桂蘭一邊說,一邊動作利索地開始采摘。
她也不用刀,兩根手指捏住菌柄根部,輕輕一旋,一朵完整的香菇就下來了。
“都別愣著,趕緊采。這野香菇嬌氣,太陽一曬就蔫巴,得趁著還帶露水的時候弄回去。”
三個女人圍著那根枯木,那是上下其手。
沒一會兒,那背簍底就鋪了厚厚一層。
李春花看著這一堆蘑菇,忍不住感嘆:“桂蘭姐,你說你咋啥都認識?我在島上住了幾十年,愣是沒有你知道的多。”
“那是你日子過得好,不愁吃喝。”
陳桂蘭手上不停,“我那是早些年餓怕了,只要是地里長出來的,能塞進嘴里的,我都得琢磨琢磨。”
程海珠聽了這話,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想起了小時候在何三姑家,餓得狠了,也去山上找吃的。
那時候不懂,亂吃野果子,拉肚子拉得差點虛脫。
要是那時候媽在身邊就好了。
陳桂蘭似乎察覺到了閨女的情緒,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都過去了。以后跟著媽,只有咱們挑食吃的份,沒有餓肚子的時候。”
程海珠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手下的動作更快了。
把這根枯木薅禿了皮,三人的背簍都沉了不少。
陳桂蘭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目光又在四周掃了一圈。
這地勢低洼,背陰潮濕,既然有香菇,那周圍肯定還有伴生的東西。
她往前走了兩步,撥開一叢雜亂的灌木。
只見那灌木底下的泥土上,有些凌亂的抓痕,還有幾根彩色的羽毛散落在草叢里。
“媽,咋了?”程海珠跟了過來。
陳桂蘭撿起那根羽毛看了看,壓低了聲音:“有野雞。”
李春花一聽這兩個字,眼睛立馬亮得跟燈泡似的。
“哪呢?哪呢?我這鐮刀可不是吃素的!”
陳桂蘭指了指地上的痕跡。
“看這腳印,新的。土還是翻出來的,估計剛走沒多久。這附近應(yīng)該是個野雞窩或者它們找食的路。”
“那咱們追?”程海珠躍躍欲試。
“追啥追?兩條腿能跑過帶翅膀的?看媽的。”
陳桂蘭搖搖頭,從背簍里掏出一卷細麻繩。
這是她出門前特意帶上的,本來是打算捆柴火用,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今兒得露一手絕活了。”
陳桂蘭找了根韌性好的小樹苗,把它壓彎下來。
她手巧,在那麻繩上打了個活扣,一頭拴在樹苗頂端,另一頭做成個套索,埋在那堆新翻的泥土里。
又在上面撒了點隨身帶的碎苞米碴子。
這套動作行云流水,看得李春花和程海珠一愣一愣的。
“這就行了?”李春花有點不敢信,“野雞能這么傻,自已往套里鉆?”
“這就叫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
陳桂蘭拍了拍手上的土,“野雞這玩意兒,記吃不記打。它看見吃的,腦袋就得往里探。只要一動那個機關(guān),樹苗一彈,繩扣一緊,它就得乖乖掛樹上。”
程海珠看著那個簡易的陷阱,眼里全是崇拜。
“媽,你這也太厲害了。我以前抓野雞得滿山跑呢。”
“跑那是笨辦法。靠山吃山,得動腦子。這個方法你記一記,等回頭回了老家,媽帶上你上山,就用得上了。”
陳桂蘭把周圍的野草恢復(fù)原狀,做得天衣無縫。
“行了,咱們繼續(xù)往上走,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等下山的時候再來收網(wǎng)。”
三人繼續(xù)往山上爬。
這一路那是收獲頗豐。
除了冬筍和香菇,陳桂蘭還發(fā)現(xiàn)了一片野蔥。
那野蔥長得細,但味道沖得很,把根須帶著泥挖出來,回去洗干凈蘸醬吃,那叫一個香。
李春花也沒閑著,她在石頭縫里摳出來不少地軟。
這東西雖然不起眼,但那口感滑溜溜的,炒雞蛋是一絕。
到了半山腰,日頭已經(jīng)升得老高。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斑駁駁的。
陳桂蘭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貪多嚼不爛。咱們還得留著勁兒下山呢。”
三人背簍里都裝得滿滿當當,這一趟沒白來。
往回走的路上,李春花那是嘴都沒停過。
一會兒夸陳桂蘭眼尖,一會兒夸程海珠力氣大。
到了剛才設(shè)陷阱的地方,三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