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拉開架勢,皮筋被拉得筆直。
她屏住氣,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嗖——”
只聽得一聲輕微的破空聲。
樹杈上那只正仰頭吞食的飛龍,連叫都沒叫一聲,直挺挺地栽了下來。
撲通一聲,掉進了厚厚的雪堆里。
旁邊的幾只飛龍受了驚,剛要起飛。
“嗖!嗖!”
又是兩聲。
陳建軍手里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把彈弓,跟他媽配合得那叫一個默契。
又是兩只飛龍落地。
這一家子的身手,看得二嘎子直瞪眼。
“神了!真是神了!”
趙老根樂顛顛地跑過去,把雪地里的飛龍撿了回來。
“三只!全是爆頭!這皮肉一點沒傷著!”
他把那還在溫熱的鳥往程海珠面前一晃,“瞅瞅,這就是龍肉。”
程海珠湊近了看。
這鳥長得果然像雞,脖子上有一圈花紋,爪子上還長著毛。
大伙兒在樺樹林里轉悠了一圈,又打了幾只飛龍、野雞、幾頭馬鹿等獵物。
回去的路上,大伙兒心情好得不得了。
剛走出林子沒多遠,走在最前面的陳建軍突然停住了。
他回頭沖大家擺擺手,指了指前面的灌木叢。
只見那亂草窩子里,有個土黃色的東西正探頭探腦。
那東西長得像鹿,但是沒有角,兩只大耳朵忽扇忽扇的。
屁股上還有一撮白毛,看著特別顯眼。
“狍子!”二嘎子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殺豬刀攥緊了。
那狍子聽見動靜,并沒有立馬跑。
反而瞪著那雙傻大的眼睛,好奇地盯著這幫兩腳獸看。
那模樣,呆萌呆萌的。
“這傻狍子,膽子真大。”趙老根把煙袋鍋子別在腰上,“送上門的肉,不要白不要。”
那狍子看了一會兒,似乎覺得沒啥危險,竟然還往前走了兩步,嗅了嗅空氣里的味道。
它可能是聞到了野豬身上那股子血腥氣。
只見它后腿一蹬,嗖地一下躥出去老遠。
那速度快得,眨眼就跑到了幾十米開外的山坡上。
“哎呀!跑了!”大個子氣得吼了一嗓子。
陳桂蘭卻一點都不著急,反而抱著肩膀在原地站著笑。
“急啥,跑不了。”
話音剛落,就見那已經跑遠的狍子,竟然真的停下來了。
它站在山坡上,回頭往這邊瞅。
似乎是在琢磨剛才那個大嗓門到底是啥發出來的。
它不但停下了,甚至還好奇地往回走了兩步,想要看個究竟。
這就是傳說中的“傻狍子”。
只要你不追它,它跑一會兒就會因為好奇心太重,自已停下來回頭看。
獵人們都知道這個習性。
就在這狍子回頭張望的一瞬間,陳建軍動了。
但他沒開槍。
這種距離,開槍容易把那身好皮子打壞。
他從路邊的雪窩子里撿起一根大枯樹枝,那是剛才拖野豬時候折斷的。
這一截木頭棍子足有手腕粗。
陳建軍那是練家子,臂力驚人。
他助跑兩步,掄圓了胳膊,把那根木頭棍子當標槍一樣甩了出去。
那傻狍子還在那傻看呢,根本沒反應過來。
“咚!”
一聲悶響。
木棍精準地砸在了狍子的腦門上。
那狍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四條腿一軟,直接暈倒在雪地上。
“好!”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喝彩。
二嘎子撒歡似的跑過去,把那狍子扛了起來。
“這下齊活了!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全都有了!”
程海珠看得目瞪口呆。
以前只聽過這句順口溜,今兒個算是見著活得了。
“這也太傻了吧?”程海珠忍不住吐槽,“都跑了還回來送死?”
陳桂蘭笑著拍拍閨女的肩膀:“這就是大自然的規矩。好奇心太重,有時候是要命的。”
“傻狍子,傻狍子,古人誠不欺我。”
二嘎子扛著那只被打暈的狍子,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他伸手拍了拍狍子那毛茸茸的屁股,手感厚實,這一身肉少說也有五六十斤。
加上之前的野豬和飛龍,這一趟進山,那真是滿載而歸,按照小王莊歷來的規矩,除了野豬要給全村人分外,其他都歸他們。
趙老根把煙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笑得一臉褶子都開了花。
“行了,別嘚瑟了,趕緊回去跟大部隊匯合。這時候也不早了,山里黑得快,咱還得拖著那幾頭大肥豬下山呢。”
一行人也是心情大好,腳底下生風,踩著積雪嘎吱嘎吱往回趕。
剛翻過一道山梁,離咱們那堆放野豬的地方還有個二里地,就見前頭跌跌撞撞跑過來一個人。
“出、出事了!”
陳桂蘭眼神一凝,那是留守看豬的小伙子,叫栓子。
“別慌,慢慢說,咋回事?”
栓子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咱們村的人跟隔壁西大屯的人吵起來了!咱們在那處理野豬,碰到一頭紫貂,剛打死,西大屯的人就追來了,非說這頭紫貂是他們先打死的。”
二嘎子把剛扛上肩的傻狍子往雪地上一扔,抄起殺豬刀就要往回沖。
“敢搶咱們小王莊的東西,反了天了!”
陳桂蘭眉頭一皺,沉聲道:“把刀收起來!咋咋呼呼像什么樣子?”
她這一出聲,原本都要擼袖子干仗的小伙子們立馬老實了。
“都帶上家伙事兒,跟我過去看看。”
陳桂蘭把獵槍重新背好,臉色平靜,“咱們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道理講不通,還有別的說法。”
“好,都聽桂蘭嬸子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回返。
松樹林子里,冷風裹著火藥味兒,一觸即發。
去年兩個村就因為爭水的問題發生了械斗,這次弄不好,打起架來,說不定要死人的。
西大屯領頭的那個黑瘦小子叫侯三,在這一帶是出了名的混不吝。他手里那把雙管獵槍雖是個老物件,但槍口黑洞洞的,指著誰都不好受。
“大柱子,我數三聲,把紫皮子放下!”侯三唾沫星子橫飛,眼珠子通紅,“這畜生要是沒被我的‘虎齒夾’傷了腿,能讓你們這群瞎貓撿著死耗子?這錢要是讓你們獨吞了,我侯三以后還怎么在西大屯混!”
大柱子也是個倔種,把帶血的鎬把子往身前一橫,梗著脖子吼:“放屁!老子剛才那一棒子敲下去的時候,這玩意兒正在樹杈子上亂竄呢!要不是老子眼疾手快,早跑沒影了!你們那個破夾子就在皮上蹭了一層油皮,也好意思來搶功?”
兩邊的人都往前逼近,手里的鐵鍬、獵刀在雪地里反著寒光。
二嘎子剛從后面沖上來,一看這場面,手里的殺豬刀攥得嘎吱響,扯著破鑼嗓子就罵:“侯三!你個癟犢子,敢搶到你爺爺頭上來了!信不信我把你剩下的那顆門牙也敲下來?”
“我看誰敢動!”
侯三手指頭都要扣上扳機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起。
“都給我把家伙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