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嫂子們也被這一嗓子嚇住了。
“咋了咋了?這是咋了?”
“桂蘭姐是不是溺水了?”
“快去救人啊!”
大家伙兒七嘴八舌地喊著,但誰也不敢亂動 ,伸長了脖子看陳建軍救人。
陳桂蘭這會兒也顧不上別的了。
那東西扎了她一下,反而激起了她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她是誰?
那是殺豬都不帶眨眼的陳桂蘭!
能在深山老林里來去自如的人,哪是隨便能被欺負的主兒?
她也不管會不會游泳了,大吸一口氣,猛地一個猛子扎進了水里。
那個大輪胎飄在水面上,人沒了。
陳建軍沖到跟前,一看水面上只剩個輪胎,心都涼了半截。
“媽!你在哪!”
他伸手就要往水里撈。
就在這一瞬間,水面上“嘩啦”一聲巨響。
水花四濺。
一顆濕漉漉的腦袋鉆了出來。
陳桂蘭滿臉是水,頭發貼在頭皮上,看著有點狼狽,眼睛卻亮得嚇人。
陳建軍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媽!您沒事吧?哪不舒服?是不是抽筋了?”
他這手勁兒大,抓得陳桂蘭胳膊生疼。
”我沒事,”陳桂蘭“呸”的一聲吐出嘴里的水,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興奮,“看!我就說剛才有什么玩意兒扎我腳!”
陽光下,一只碩大無比的大龍蝦正在她手里拼命掙扎。
那龍蝦殼呈現出青紫色,兩根長長的胡須得有一尺長,尾巴不停地拍打著,甩得到處都是水珠子。
這體格,少說也得有兩三斤重!
是個正兒八經的青龍!
周圍原本還要驚慌失措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十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只大龍蝦。
空氣凝固了三秒鐘。
“我的個乖乖!”
李春花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么大個的龍蝦!這是龍王爺派來送禮的吧!”
陳建軍看著那只還在耀武揚威的大龍蝦,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老娘。
他那顆懸著的心,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隨后就是一陣哭笑不得的無奈。
“媽……您剛才那一嗓子,嚇死我了。”
陳建軍松開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語氣里帶著幾分后怕。
陳桂蘭嘿嘿一笑,緊緊抓著龍蝦的背殼,生怕這到嘴的肉跑了。
“這玩意兒剛才敢夾我腳后跟!我能饒了它?”
她把龍蝦舉得更高了些,“看看,這就叫送上門的下酒菜!”
林秀蓮這時候也抱著泡沫板劃了過來。
看到婆婆手里的大龍蝦,她那雙漂亮的杏眼也瞪圓了。
“娘,您真厲害!這么大的龍蝦,我在書上都沒見過!”
聽到兒媳婦的夸獎,陳桂蘭更得意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想當年我在老家抓泥鰍,那是一抓一個準。這龍蝦看著嚇人,其實笨得很。”
她完全忘了剛才自已被扎得吱哇亂叫的樣子。
周圍的軍嫂們也都圍了過來,一個個滿臉羨慕。
“哎喲,陳大姐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就是啊,咱們是來學游泳的,人家是來進貨的。”
“這么大的龍蝦,供銷社都沒得賣吧?”
聽著眾人羨慕,陳桂蘭臉上的褶子更深了,能抓到這么大的龍蝦,她也特別高興,剛才學游泳死啊對水的那股害怕勁兒一點沒有了。
大龍蝦還在手里張牙舞爪,陳桂蘭怕這玩意兒跑了,或者再給誰來一下子,趕緊把裝衣服的網兜拿過來,三兩下給塞了進去,又在那個大黑輪胎上繞了幾圈,系了個死扣。
“行了,跑不了你。”陳桂蘭拍拍輪胎,那眼神比看親兒子還親。
周圍的嫂子們眼饞了一會兒,也被陳建軍的哨子聲給趕回了神。
大家伙兒重新在水里擺開陣勢,可剛才那股子怕水的勁兒還沒過,一個個縮手縮腳的,像是在水里泡發的豆芽菜,蔫頭耷腦。
陳建軍看著這幫“新兵蛋子”,心里也急。
這要在部隊,踢兩腳就都下去了,可這都是長輩和嫂子,打不得罵不得。
“身子放平!放松!越緊張越沉!”陳建軍喊得嗓子都冒煙了,伸手去托李春花的肚子,“李嫂子,你肚子別往下墜,吸氣!”
李春花苦著臉:“陳團長,不是我想墜,是這肚子里的油水它聽話啊,見著地心引力就想往回跑。”
旁邊人想笑又不敢笑,喝了好幾口海水。
陳桂蘭把輪胎往腋下一夾,剛才那一猛子扎下去的感覺還在腦子里轉悠。
她琢磨著,剛才為了抓龍蝦,心里光想著“逮住它”,手腳并用那一通刨,反而沒覺得自已要沉。怎么這會兒一想“我在游泳”,身子就硬得像塊鐵板?
她看著兒子在那兒講什么“浮力”、“流體力學”,講得唾沫橫飛,底下人聽得云里霧里。
“停停停!”陳桂蘭聽不下去了,這簡直是給牛彈琴,“建軍,你講的這些我們都聽不懂,你讓我來說兩句。”
陳建軍一愣:“媽,您這就學會了?”
“差不多吧,也不是啥登天的難事。”陳桂蘭擺擺手,把輪胎推到一邊,腳踩著海底的沙子,站在水中央,氣沉丹田。
大家伙兒都看了過來。
不知不覺間,陳桂蘭已經在軍屬當中有了相當不錯的威信。
“大伙兒都聽我說,別聽建軍那些文縐縐的詞兒,啥力學不力學的,咱也不考狀元。”陳桂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咱都是過日子的人,干活總會吧?”
李春花接茬:“干活誰不會啊,但這水里使不上勁啊。”
“那是你沒找對路子!”陳桂蘭兩腿分開,扎了個馬步,海水剛好沒過她的胸口,“你們就把這海水,當成是咱家那稠得化不開的豬食!”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點緊張的氣氛瞬間破功,連林秀蓮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笑啥?嚴肅點!”陳桂蘭板著臉,但眼角帶著笑意,“你想啊,你要是用瓢攪和豬食,是不是得用力往后扒拉?這水也一樣。你手軟綿綿的,那是攪和稀粥;你得用勁兒,把這水當成那死沉死沉的泔水,用手掌狠狠往后推!你推它,它就推你,這就叫借力!”
說著,陳桂蘭兩只手在水里演示起來。
她手掌并攏,像是真的在攪一大缸粘稠的飼料,一下一下,剛勁有力。
“那腿呢?腿咋整?”鄭嬸子在旁邊問,她剛才偷懶,現在看大家都聽得認真,也湊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