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將炒好的香料盛出來晾涼,轉身靠在灶臺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家兒子:“建軍啊,我沒記錯的話,當初你跟秀蓮打結婚報告的時候,好像認識也沒多久吧?”
陳建軍一噎,氣勢瞬間弱了三分:“我跟秀蓮那能一樣嗎?”
“怎么不一樣了?我算算啊。”陳桂蘭掰著手指頭,認真回憶,“從你倆經人介紹相看,到你急吼吼地去打結婚報告,前后加起來有半個月嗎?怎么,到了你妹妹這兒,幾個月就成成草率了?”
陳建軍噎住。
“噗嗤——”林秀蓮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趕緊把頭埋進菜籃子里,肩膀一聳一聳的。
陳建軍臉漲得通紅,滿是被親媽當眾揭短后的窘迫。
但他畢竟是當團長的,反應極快,梗著脖子強行辯解:“媽!這哪能混為一談?我和秀蓮那是命里注定的緣分!而且,我們情況特殊。”
“我和秀蓮決定在一起前,就已經認識了。在一起后,我們還經歷過生死考驗,是革命友誼升華成的愛情!那個周銘算個啥?他經過啥考驗了?”
這么容易就想把老陳家的寶貝疙瘩叼走,想得美!
林秀蓮紅著臉推了他一把:“當著媽的面,瞎說什么呢。”
“我說的都是實話!”陳建軍越說越覺得占理,腰桿子又挺直了,“我對秀蓮是英雄惜英雄,那是心有靈犀。海珠單純,她一直在羊城,那個周銘我不親自摸摸底,放不下心!”
陳桂蘭看著兒子這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無賴樣,既好氣又好笑。
“那小子我見過,模樣周正,人品也沒得挑。放相親市場上,那就是搶破頭的香餑餑,哪兒配不上海珠了?”
陳建軍還是擰著這股勁兒,畢竟找回妹妹才多久,還沒疼夠呢。
以前陳翠芬結婚他都沒這么舍不得。
“不行,我還是得查查。”陳建軍想了想,“羊城那邊我有戰友,正好在軍區招待所管事兒。既然是公安,檔案肯定調得出來。我得讓他幫我摸摸這個周銘的底。要是有一點作風問題,別說結婚,我腿給他打折!”
陳桂蘭知道如果不讓他查這一遭,這大舅哥的心結是解不開的。
“行行行,你查,隨便你查。”陳桂蘭擺擺手,重新拿起鏟子,“只要你不去搞破壞,怎么著都行。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要是查出來人家沒問題,你到時候可別擺個臭臉給妹夫看,丟了咱老陳家的臉。”
“我是那樣人嗎?”陳建軍冷哼一聲,轉身就往外走,“我現在就去團部掛電話,必須要搞個身家清白的‘政審’!”
看著兒子風風火火的背影,林秀蓮有些擔憂:“媽,建軍這脾氣,會不會真鬧出什么誤會來?”
“隨他去吧。”陳桂蘭笑著搖搖頭,將冷卻好的香料裝進紗布袋,“真金不怕火煉。讓建軍去查查也好,這當哥哥的要是沒點反應,那才叫沒心沒肺呢。再說了,以后這大舅哥和妹夫相處,總得有個‘不打不相識’的過程,這關系才能鐵。”
陳桂蘭心里篤定得很。
周銘那個孩子,經得起查。
陳建軍離開后,林秀蓮接過了燒火的活,“媽,海珠有沒有說過,什么時候過去?”
陳桂蘭邊扎緊紗布袋,邊在心里排表。
閨女結婚是天大的事,當媽的哪能真穩坐釣魚臺?
“海珠那丫頭臉皮薄,雖然嘴上說不用急,但我聽得出來,她是想咱們早點過去的。”陳桂蘭解下圍裙,拍了拍手上的灰,“親家那邊雖然通情達理,但咱們這邊禮數不能缺。我琢磨著,下個月初怎么著也得去一趟羊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墻上的日歷:“不過走之前,家里這攤子事得安排明白。第三批咸鴨蛋明兒一早就得腌上。”
“這么一算就得下周了。”陳桂蘭一邊算一邊道,“下周二有個好日子,宜出行。”
“媽,下周好啊!”
林秀蓮正幫著擇菜,聞言眼睛一亮,立馬接上了話茬,“下周三補課結束,我們就正式放暑假了,周一如果是最后一天補課的話,我跟學校請個假,把考卷批完就能走。”
她放下手里的豆角,有些興奮地看著陳桂蘭:“媽,這次我和您一塊兒去吧?羊城那么遠,您一個人路上我也不放心。再說了,海珠結婚,我這個當嫂子肯定要過去幫忙。家里多個人去,跟親家見面商量細節的時候,也好有個照應,顯得咱們家重視。”
陳桂蘭一聽,心里頓時敞亮了。
“成啊!你是有文化的,說話辦事比我這老婆子周全。到時候還能幫著參謀參謀。你也順便出去散散心,別整天悶在學校和家里畫畫,這連環畫的靈感也需要采風。”
“那就這么定了!”林秀蓮抿嘴一笑,轉頭看向堂屋方向,“對了媽,把安平安樂也帶上吧?海珠好久沒見到兩個小家伙了,上次打電話,還說想兩個小家伙了。要是看到他們去,指不定多高興呢。”
“帶!肯定帶!”陳桂蘭大手一揮,豪氣干云,“海珠還說讓我帶照片,要是知道我們帶安平安樂過去了,指不定高興成什么樣。孫芳在這兒干了大半年,咱走的這陣子,也給她放個大假,讓她回娘家跟丫丫團聚團聚。”
婆媳倆這一唱一和,幾句話的功夫,就把去羊城的行程給定得七七八八了。
從出發時間到去的人,再到要帶的特產禮品,安排得那叫一個明明白白。
陳建軍回來后就沒開腔,聽著身后兩個女人熱火朝天的討論,整個人有點懵。
這劇情發展得是不是太快了點?
剛才還在討論周銘那小子靠不靠譜,怎么一轉眼,這連輪船票都要買了?
而且,他怎么覺得哪里有點不對勁呢?
等陳建軍回過味來,臉都黑了。
怎么所有計劃安排里有自家老娘、有媳婦、有兩娃和孫姐,唯獨沒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