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輕拂,裹挾著泥土與草木的清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熱,也吹走了這一路的顛沛流離。
葉笙望著前方漸漸暗沉的天色,又瞧了瞧車廂里笑意盈盈的三姐妹,指尖習慣性的搭在腰間刀柄上,眼底漸漸有了幾分輕松。
荊州府城已到,等安置好住處,就能過上安穩日子了。
只是想到如今全國各地天災不斷,整個大安朝內憂外患,他又不禁擔憂,這樣的安穩不知能否長久。
暮色漸濃,隊伍跟著李管家拐進一條岔路,順著緩坡往城郊深處走去。
晚風卷著田埂里的稻香撲面而來,混著草木的濕潤氣息,比官道上多了幾分清靜。
沿途的村落漸漸稀疏,最后只剩連片的莊稼地,遠處隱約可見青磚灰瓦的輪廓。
陳文松抬手指著前方:“到了,那就是我家的莊子。”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莊子外圍圍著半人高的竹籬笆,打理得整齊干凈,沒有荒草雜亂。
正門敞開著,門口掛著兩盞油紙燈籠。
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莊戶候在門口,見隊伍過來,連忙上前幫忙牽車卸物,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意,沒有絲毫怠慢。
“大家快進來歇腳!”李管家快步上前引路,聲音洪亮,“屋子都按人頭分好了,東院住老弱婦孺,西院給青壯們安置,灶房里熱水燒好了,晚飯也在備著,都是熱乎的!”
葉笙駕著驢車跟在隊伍中間,目光掃過整個莊子。
莊子不算大,卻收拾得井然有序,中間是開闊的庭院,兩側廂房排列整齊,屋頂的瓦片鋪得規整,墻角爬著些藤蔓,添了幾分生機。
后院隱約傳來雞鴨的啼鳴,遠處還有幾塊田地,看得出平日里打理得很精心。
眾人跟著李管家分住處,葉婉清三姐妹分到東院一間靠窗的屋子。
屋里擺著兩張木床,鋪著干凈的粗布被褥,桌上還放著一壺晾好的涼茶,十分貼心。
三姐妹放下行李,忍不住摸了摸柔軟的被褥,臉上滿是驚喜,一路風餐露宿,許久沒睡過這么安穩的床了。
葉婉儀跑到窗邊,扒著窗欞往外看,庭院里鄉親們正互相幫忙搬東西,莊戶們端來熱水遞到老人孩子手里,一派和睦景象,她眼底滿是安心。
葉笙把驢車停在院角的牲口棚旁,剛卸下車轅,就見村長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舒展的笑意:“笙子,總算安頓下來了,這一路辛苦你了。”
“應該的。”葉笙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不遠處幫忙安置老人的莊戶身上,“陳家的莊子打理得不錯,莊戶們也實在,暫時能安心住幾天了。”
村長點頭嘆氣:“如今這樣也是寄人籬下,不是長久之計,希望能夠盡快安置,等后續安置好了,也就可以重建家園了。”
他頓了頓,又道,“今晚大家好好歇一晚,明早讓青壯們跟著莊戶們熟悉下莊子,幫忙打理打理田地,也別白住人家的地方。”
葉笙應下,轉身回了東院的屋子。
屋里,葉婉清和葉婉柔正在整理被褥,葉婉儀則趴在桌上喝涼茶,見他進來,三姐妹齊齊抬頭,臉上滿是笑意。
葉婉儀晃著腳丫,語氣雀躍,“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了,這里比驛站和路邊歇腳的地方好多了!”
葉婉清也笑著點頭:“是啊,被褥都是干凈的,還有熱水可以洗漱,總算能好好睡一覺了。”
一路遷徙,她們大多時候都是在車廂里蜷縮著睡,或是在草地鋪塊布將就,如今有這樣安穩的住處,早已心滿意足。
葉笙從空間里取出些之前存的干果和糕點,放在桌上:“先墊墊肚子,晚飯好了李管家會來喊。”
三姐妹眼睛一亮,拿起糕點小口吃著,偶爾小聲說著話,語氣里滿是對新生活的期待。
葉笙靠在床邊,聽著她們的歡聲笑語,望著窗外昏黃的燈籠光,眼底漸漸漫上柔和。
一路顛沛,所求不過是她們能安穩度日,如今總算暫時如愿了。
晚飯在莊子的大灶房吃,莊戶們燉了一大鍋肉湯,蒸了滿滿的糙米飯,還炒了幾碟新鮮的青菜。
肉湯飄著濃郁的香氣,青菜帶著清甜,比一路吃的干糧臘肉爽口多了。
鄉親們圍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捧著碗大口吃著,偶爾低聲說笑,臉上的疲憊被滿足取代,連平日里緊繃的神情都舒展了不少。
陳文松坐在葉笙身邊,主動給三姐妹盛了肉湯,語氣溫和:“你們多喝點肉湯補補,一路都沒吃好。”
他如今沒了往日的嬌貴,說話做事都透著沉穩。
葉婉清連忙道謝,接過碗輕聲道:“謝謝你陳公子,也謝謝你收留我們。”
陳文松擺手笑了笑:“該說謝謝的是我們,當初若不是鄉親們相救,我們早就餓死在逃荒的路上了。住在這里就像在自已家一樣,不用客氣。”
晚飯過后,夜色漸濃,莊子里漸漸安靜下來。
鄉親們大多回屋休息了,只有幾個青壯按村長的吩咐,在莊子外圍值守,莊戶們也主動跟著幫忙,手里握著鋤頭鐮刀,警惕地留意著外圍的動靜。
葉笙走到庭院里,望著天上的明月,月光灑在庭院的石板上,泛著淡淡的清輝,遠處傳來幾聲蟲鳴,格外靜謐。
李管家提著燈籠走過來,見葉笙站在庭院里,連忙上前道:“葉小哥,怎么還沒休息?一路趕路累壞了吧,早點回屋歇著,有我們值守呢,放心便是。”
葉笙點頭,目光落在莊子外圍的竹籬笆上:“麻煩李管家了,莊子外圍雖然清靜,但也得多留意些,畢竟如今世道不太平。”
“葉小哥放心!”李管家笑著應下,“我們莊戶們平日里也會輪流值守,莊子周圍有陷阱,野獸也進不來,不會出亂子的。”
葉笙沒再多說,轉身回了東院。
屋里,三姐妹已經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小聲說著話,見他進來,漸漸安靜下來。
葉婉清拉了拉床邊的被褥,輕聲道:“爹,快休息吧,明早再慢慢收拾。”
葉笙嗯了一聲,坐在床邊吹滅了桌上的油燈。
屋里瞬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映出模糊的輪廓。
三姐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顯然是累極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夜色漸深,莊子徹底陷入沉寂,只有庭院里的燈籠還亮著微弱的光,守護著這一方暫時的安寧。
第二天,晨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屋內,落在鋪著粗布被褥的床榻上,伴著院外雞鳴犬吠,將葉笙從淺眠中喚醒。
他輕手輕腳起身,沒有驚動熟睡的三姐妹,踏出房門時,晨光已染亮了整個莊子。
庭院里早已沒了昨夜的靜謐,莊戶們扛著鋤頭往田地走去。
幾個婦人圍著灶房忙活,裊裊炊煙順著屋頂升起,混著米粥的香氣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