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樹下,兩輛驢車、一輛牛車早已穩穩停駐,車轅上捆著備好的兵刃與行囊,車板上鋪著厚實的干草,透著幾分倉促卻周全的準備。
十余名青壯并肩而立,個個腰桿挺直如松,背上的長槍斜斜倚著肩頭,槍尖在殘陽下泛著冷冽的光;
腰間除了寒光閃閃的短刀,還懸著連弩。
他們臉上褪去了往日的嬉鬧,神情肅穆得如同即將奔赴疆場的將士,眉宇間凝聚著一股久經風霜的煞氣。
那是逃荒路上浴血求生、田間地頭磨礪出的悍勇。
村長站在最前頭,身后簇擁著全村的男女老少。
老人們滿臉憂色,眉頭擰成了溝壑縱橫的川字,渾濁的眼睛里盛著化不開的擔憂;
婦人們悄悄抹著眼淚,手里攥著給自家男人或兒子備好的衣服、干糧,嘴唇囁嚅著,卻不知該說些什么,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無聲的凝望;
“笙子,大伙就托付給你了。”村長抬起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拍了拍葉笙的胳膊。
“黑風嶺兇險,你們遇事千萬不要沖動,凡事聽笙子的調度,能智取就別硬拼。”
“咱們葉家村不能沒有你們,都要完好無損地回來,家里的妻兒老小還等著你們呢!”
“村長放心!”青壯們齊聲應道,聲音洪亮。
葉柱攥緊了腰間的刀,大聲道:“我們一定跟著笙子,把常鏢頭救回來,自已也平平安安的!”
葉河也跟著點頭,粗聲粗氣地補充:“您和鄉親們守好村子,我們早去早回!”
離別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了。
婦人們紛紛上前,將手里的東西塞到自家男人懷里,反復叮囑:“記得按時吃干糧,別餓著。”
“傷藥在包袱最里面,萬一受了傷,趕緊敷上。”
“一定要聽笙子的話,別逞強……”
話語里滿是擔憂與不舍。
葉笙站在車轅旁,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掠過一絲動容。
他朗聲道:“大家放心,三日之內,必帶弟兄們安全回來!”
眾人不再多言,一一轉身登上車輛。
葉柱、葉山也利落地上了葉笙的驢車,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葉笙目光如電,掃過車上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
“出發!”
一聲令下,趕車的漢子揚起長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甩出一道清脆的裂響,如同驚雷劃破黃昏的靜謐!
車輪滾滾,碾過腳下的土路,四輛車子首尾相接,朝著府城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遠方的官道盡頭。
村口的鄉親們還站在原地,望著車隊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散去。
村長嘆了口氣,喃喃道:“老天爺保佑,希望他們都能平平安安的回來……”
半日后,車隊抵達荊州城外的郊野林地。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余暉早已褪去,只剩下天邊一抹淡淡的暗紅。
遠處的荊州城郭在暮色中化作一個模糊的輪廓,山林間的晚風徐徐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與幾分刺骨的寒意,吹動著車上青壯們的衣袍,獵獵作響。
車隊緩緩停下,葉笙勒住韁繩,目光投向遠方那片黑沉沉的山林。
剛到約定地點,就見常遠鏢局的眾人聚在林中空地上,滿面愁容,低聲議論著什么。
常武的妻子劉氏領著一雙兒女,正踮腳眺望著來路,眼眶紅腫,顯然已經哭了許久。
見到葉笙一行人趕來,她再也忍不住,當即哭著迎了上來:“葉兄弟,可算把你們盼來了!武哥他……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娘仨可怎么活啊!”
葉笙翻身下車,輕輕扶住踉蹌的劉氏,沉聲道:“嫂子放心,常鏢頭為人仗義,吉人天相,我們會盡力將他們救回來的。”
葉山等葉家村的人也紛紛附和著。
“多謝,多謝你們肯出手相助!”劉氏哽咽著,拉過身邊的一雙兒女,“快,給大家磕頭!”
兩個孩子約莫七八歲,上前就要下跪,被葉笙一把攔住:“嫂子不必如此,我與常鏢頭是過命的交情,不會袖手旁觀的。”
說話間,鏢局內剩下的十幾個鏢師也圍了上來,個個面帶焦灼,手里的兵刃都已出鞘,磨得寒光凜冽。
其中一個年長的鏢師上前一步,抱拳道:“葉兄弟,如今總鏢頭身陷險境,我們實在沒了主意,我們所有人全憑你調度!”
“不敢當。”葉笙擺了擺手,目光掃過眾人,“當務之急是摸清情況,李四說逃回來兩位弟兄呢?”
李四連忙拉過兩個面色蒼白的鏢師,兩人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傷口處的血跡已經發黑,顯然是劫鏢時留下的傷,此刻神色仍帶著幾分驚魂未定。
“葉兄弟,這是趙三和王六,他們是唯一逃出來的兩個,最清楚黑風嶺的情況。”
葉笙朝著兩人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兩位弟兄辛苦,具體說說黑風嶺的地形,還有劫匪的情況!”
趙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懼,拱手道:“葉兄弟,那黑風嶺在荊州東北,緊挨著宣州地界,坐落在安江江畔,最險的就是斷魂崖!兩側全是臨江的萬丈峭壁,底下便是湍急的安江水,根本無路可退,只有一條窄道能通到崖上,真真是易守難攻!”
“劫匪呢?人數多少?身手如何?”葉柱忍不住插話,他性子最急,早已按捺不住。
王六接過話頭,聲音還有些發顫:“劫匪約莫三十余人,個個蒙面,只露著一雙眼睛,手里全是長刀,招式狠辣得很!不像是尋常山匪,倒像是軍中的路數,配合得特別默契!”
“軍中的路數?”葉山皺起眉頭,“難道是逃兵落草?”
“不好說。”王六搖了搖頭,“他們下手毫不留情,招招奔著要害來,我們根本招架不住。總鏢頭的大刀耍得再好,也架不住他們人多,還被死死纏住,根本來不及施展。”
趙三接口道:“他們劫下藥材后,把總鏢頭、張鏢師和六個弟兄捆了押上斷魂崖,還特意傳信,要五千兩贖金,說遲一日便多折磨一人,而且指名要總鏢頭的家人親自送!”
葉笙點了點頭,心中的疑惑更甚,軍中的路數,這些人到底是什么來頭?